蕭清歡挽上祁洛胳膊的那一刻，明顯感覺到身旁的人僵了一下，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一樣，從肩膀到手臂全都繃緊了。
祁洛低下頭，目光落在她挽著他臂彎的那隻手上，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蕭清歡沒有看他，也沒有鬆手，目光直視前方，步子不緊不慢，臉上的表情自然而從容，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她心裡當然清楚祁洛不情願，但她也清楚，今天的場合不容許任何差池。
皇室家宴，若是她和駙馬各走各的，一前一後地進去，落在有心人眼裡就是天大的把柄。
蕭清歡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把柄。
所以她挽得很坦然，很理所當然。
祁洛被她帶著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和她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同步，他沒有抽回手臂，也沒有配合，就那麼被她挽著，像一尊被移動的雕塑，僵硬而沉默。
從宮門到德雲宮的路不算近，蕭清歡沒有用步輦，而是選擇了步行。
一來是她想多走動走動，二來是這秋夜的天色實在太好，天邊最後一抹晚霞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輪又圓又大的月亮，掛在飛簷翹角之上，清輝如水。
她擡頭看了一眼那輪月亮，心裡想著，這是她穿書以來過的第一個中秋節，希望不是最後一個。
德雲宮到了。
殿門大敞，燈火通明，宮人們進進出出地忙碌著，殿內已經擺好了一張張案幾，按照位份高低排列，次序井然。
蕭清歡和祁洛走進去的時候，殿內已經來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話，看到他們進來，目光紛紛投了過來。
蕭清歡目不斜視，脊背挺得筆直，嘴角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其實內心虛得很，她根本不知道誰是誰，要是他們來打招呼那就尷尬了。
祁洛走在她身側，青竹色的長袍襯得他清雋出塵，麵容沉靜如水，雖然帶著幾分疏離，但站在蕭清歡身邊，倒也郎才女貌，像一對璧人。
好在沒人敢上前打招呼，蕭清歡鬆了一口氣，在案幾後坐下來，祁洛在她身側落座，兩個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不遠不近，恰到好處。
宮人上來斟茶，蕭清歡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殿內。
帝後還沒來，太子也還沒到，殿內最顯眼的位置空著，倒是兩側已經坐了不少人。
就在這時，一陣輕盈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一股濃鬱的脂粉香氣，飄到了她的案幾前。
這股濃鬱的味道讓她有些犯噁心，她皺著眉頭擡起頭來。
麵前站著一個年輕女人，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一件石榴紅的襦裙，髮髻梳得極高，上麵堆滿了珠翠，整個人像一棵移動的首飾樹。
她的五官倒是生得不錯，杏眼桃腮，皮膚白皙，但眉眼間帶著一股藏不住的驕矜和刻薄，嘴角微微上翹。
她敷衍地彎了彎膝蓋，隻是膝蓋微微屈了一下就直起來了，像是怕彎得久了會髒了自己的裙子。
“長姐來了？妹妹給長姐請安。”
蕭清歡看著她，腦子裡飛快地檢索著原書的信息。
綏寧公主，原主庶出的妹妹，惠妃的女兒，比她小一歲。
在原書裡，這個角色出場不多，但每一次出場都在給蕭清歡添堵，她仗著自己和永安侯世子訂親，自己日後就是永安侯夫人，在蕭清歡麵前趾高氣揚，處處顯擺。
綏寧的目光在蕭清歡臉上轉了一圈，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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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姐，瞧著臉色不大好啊。”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關切，但那關切像是裹了糖衣的毒藥，明顯就是不懷好意。
“這挑駙馬啊，還是要慎重些。”
說著，她的目光輕飄飄地掃向坐在一旁的祁洛，那一眼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輕慢，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錢的贗品。
祁洛端起茶盞，垂著眼，麵上沒有任何反應，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表情，冷淡得像一塊冰。
但是他捏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原書裡確實有這麼一段，綏寧在中秋家宴上當眾嘲諷蕭清歡和祁洛，原主也沒慣著，當場就賞了綏寧兩個大耳刮子。
但後來帝後來了，綏寧哭著告狀，惠妃添油加醋，原主又是死犟不服輸的性子，就喜歡唱反調，越鬧越大，最後被皇帝禁了足，灰頭土臉地回了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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