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省長泡的茶省政府三號樓，二樓。走廊鋪著深紅地毯，腳步聲悶在裡麵，一點都傳不出去。
祁同偉跟著辦公廳的人拐過彎，在205室門前站定。路上想了很多該怎麼應對。
敲門。
“請進。”
門一推開，茶香先撲過來。紫砂壺，公道杯，品茗杯六隻，齊齊整整擺在辦公桌前方的矮幾上。水剛燒開，壺嘴吐著一線白氣。
裴長青站在矮幾旁，袖子挽到小臂，正往壺裡撥茶。
“裴省長，您找我。”
“祁廳長，來，坐。”
語氣鬆散，像自家客廳待客。
祁同偉掃了一圈。標配的省部級辦公室，沒多餘擺設。牆上掛了兩個字——“知止”。落款模糊，看不真切。
他在矮幾對麵落座。裴長青全程沒叫秘書。投茶，注水，刮沫，出湯，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手上功夫練了不止三五年。
頭泡洗茶，倒掉。二泡燜了十五秒，出湯。琥珀色的茶湯注入杯中，推到祁同偉麵前。
“岩茶，肉桂。武夷山朋友寄的，算不上名品，勝在做得乾淨。”
祁同偉端杯抿了一口。火功足，入喉辛辣，回甘壓得很深，得等。
“好茶。”
“哦，你還懂茶？”
“談不上懂。但也能喝得出來一點，這茶至少過了三道火，做茶的人用了心。”
裴長青看了他一眼，唇角帶笑，自己也端杯飲了一口。
第三泡出湯之後，裴長青放下壺，往沙發裡一靠。
“祁廳長，我來漢東將近一周。材料看了一摞，人見了一圈。坦白講，絕大多數彙報，左耳進右耳出。”
“但你的掃黑簡報，我翻了三遍。”
裴長青的目光從茶杯上移開，落到他臉上。
“半個月，三起大案，六個涉黑團夥，拔掉兩個處級保護傘。同步推進內部整頓，清退違紀人員四十七名。這份成績單擱在全國公安係統裡，排得進前三。”
“省長過獎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好，好一個應該做的，但是現在我誇完了。”裴長青語氣中氣十足擺了擺手，語氣一轉，“現在問你一句實話——漢東的治安，真到了你這份簡報上寫的程度？”
辦公室安靜了兩秒。祁同偉放下茶杯。
“裴省長想聽真話？”
“想聽假話，我看文件就夠了。”
祁同偉點了下頭。
“打黑這件事，本身不難。”
裴長青眉毛微挑。
“漢東積壓這些年的黑惡勢力，說到底就是幾個地頭蛇，根基淺，組織鬆散。省廳給了足夠授權，地方上不敢攔，專案組半個月就能清場。”
“那什麼難？”
祁同偉看著裴長青的眼睛。
“傘，保護傘難打。”裴長青盯著他沒說話。
“黑惡勢力是草，保護傘是根。草割了還會長，根不拔，割一百遍白費力氣。”祁同偉的語速不快，字字落地有聲，“這次我拔了兩把傘，一個處級，一個副處。但我心裡清楚——漢東真正的傘，不在這個層麵。”
“在哪個層麵？”
“我說了，裴省長未必願意信。”
裴長青怔了一下，隨即哈了一聲。
“你倒是嘴緊。”
“謹慎隻是一方麵。有些話說出來容易，收回去難。我這個位置，越界的事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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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長青低頭給自己添了杯茶，端起來吹了吹，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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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廳長，跟你說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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