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下午。岩台路17號，陳岩石的老宅。
八十三歲的陳岩石坐在書房裡，老花鏡架在鼻樑上，一隻手握著座機話筒
電話那頭是沙瑞金。
“……小金子啊，我跟你爹是過命的交情，有些話別人不敢說，我說。”
老人擡頭看了眼牆上那張老照片。
目光收回來，聲音沉了幾分。
“漢東公安係統這次所謂的'鐵腕整頓'，表麵上雷厲風行，實則是祁同偉排除異己的政治秀。他把自己老家親戚從係統內開除，看似大義滅親——可你查查那幾個人的處分檔案，最重的不過是違規收受禮品，按程序記過處分足夠了。他非要搞成開除，拿自己人的血祭旗，做給上麵看。”
“還有一件事。上周北城分局有個老民警來找我，幹了三十二年，就因為轄區內專項排名墊底，直接被約談降級。那人在我家客廳哭了半個鐘頭。”
老人的聲音拔高了，充滿了義正言辭。
“小金子——整個公安廳已經沒有人敢說半個不字。四十年了，漢東沒出過這樣的公安廳長。此人心術不正，善於偽裝，是漢東最大的毒瘤！”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沙瑞金的聲音沉下來，語氣克製卻鄭重。
“陳叔叔，您反映的情況我記下了。漢東的事，我既然來了，就一定查清楚。您放心。”
掛斷電話。
沙瑞金靠進椅背，手指緩緩敲著扶手。沒有貪腐證據，沒有違法事實。
通篇都是判斷、推測和一個老革命對後輩的“直覺”。
換了別人打這個電話，他聽三句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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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陳岩石不是別人。
白秘書敲門進來：“書記，下午的——”
“取消。”
秘書愣了一下。
“下午的行程全部取消。通知省紀委書記田國富，帶兩個人，四點鐘在大院東門等我。不要驚動任何人。”
“去哪兒？”
“省公安廳。”
從下令到出發，不到一個小時。
下午三點四十五。
田國富接到通知時正在開會。
聽完指令，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合上筆記本，跟旁邊的人說了句“有事先走”，起身出了會議室。
三點五十五，省委大院東門。
一輛黑色奧迪，沒掛特殊號牌。
沙瑞金坐後排，秘書李明坐副駕駛，另有兩名紀委工作人員擠在後麵。
車子駛出大院，拐上主幹道。
“田國富。”沙瑞金開口。
“在。”
“到了之後，你帶人直接進指揮中心。查三樣東西——值班記錄、警力調度台賬、近一周的出警回執。我要看實際運轉狀態，不要彙報材料。”
“明白。”
“另外——”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車窗外流動的街景上。
“祁同偉本人在不在廳裡，留意一下。”
田國富沒多問。
四點十二分。車子停在省公安廳大院門口。
沒有預約，沒有通報。
沙瑞金推開車門，西裝筆挺，大步往裡走。
門崗的武警愣了半秒，認出了這張在電視上見過的臉。
“首——”
“不用通報。”沙瑞金擺了擺手，“隨便看看。”
武警猶豫了一瞬，手本能地伸向內線電話。
“放下。”
田國富走過來，亮了一下證件。
“省紀委例行檢查，任何人不得提前通知廳內任何部門。”
武警的手僵在半空，緩緩放了回去。
一行四人穿過前院，直奔主樓三層——省公安廳綜合指揮中心。
沙瑞金走得很快。他在心裡預設了幾種場景。
值班席上坐一半人，大屏幕掛著待機畫麵，調度員在玩手機——隻要逮住一個漏洞，後麵的牌就有得打了。
推開指揮中心的門。
所有預設，全部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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