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飛機上，祁同偉從口袋裡摸出那枚一等功獎章。撫摸著上麵的紋路，金光璀璨的表麵倒映著他不平靜的內心。
這塊勳章比想象中要沉。
金屬表麵映出他半張臉，稜角分明，和前世最後那副形容枯槁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把獎章攥緊，硌得手心生疼。
前世為了那個副省長的位置，他跪過墳，挖過土，給趙家當了半輩子的狗，最後連替人謀害同學的臟事都做了。換來什麼？
一紙審查令。
一條絕路。
孤鷹嶺上一聲槍響。
祁同偉閉上眼。槍口頂在下巴上的溫度似乎還沒散乾淨，手指扣下去的那一瞬，眼前最後閃過的是漫天霞光。
壯烈嗎？
不，窩囊。被權力裹脅的窩囊。
一個跪著活了半輩子的人，站著死了一回，也不過是給茶餘飯後多添一句談資。
而這一世——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看掌心的獎章。
二十二天一級戰備，沙瑞金的第一刀砍了個空。湄公河上的雷霆行動，十三條同胞的冤魂得以告慰。從金三角帶回來的這枚獎章，就是他胸口的鐵布衫。
誰想動他，先問問全國人民答不答應。
“各位旅客，飛機已開始下降，預計十五分鐘後抵達京州國際機場。”
廣播聲傳來，祁同偉把獎章放回口袋，偏頭看向舷窗外。
雲層裂開一道縫，熟悉的城市輪廓從下方浮現——密密麻麻的樓群、縱橫交錯的公路、遠處反光的湖麵。
漢東。他回來了。
艙門打開，祁同偉邁出去的那一步，腳步頓了頓。
舷梯下鋪著紅毯。紅毯盡頭站著兩排人。清一色藏藍警服，筆挺，肅穆。
為首的是高育良。
省委副書記，他的恩師，花甲之年的人了，大太陽底下不知站了多久，額頭上全是汗。
高育良身後是省公安廳的幾位副廳長和處長。京州市公安局局長趙東來也來了，站在隊伍靠後的位置，不顯眼，但來了——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看到祁同偉出現在艙門口，高育良第一個鼓掌。
掌聲從他手心炸開，迅速蔓延到整個停機坪。
一個年輕刑警最先綳不住，“啪”地敬了個禮，嘴唇哆嗦著喊了聲：“祁廳長好！”
聲音不大，但像一根引信。
“歡迎祁廳長凱旋！”
“歡迎英雄回家！”
呼聲此起彼伏，震得停機坪的空氣都在抖。
祁同偉站在舷梯頂端，目光掃過下麵那些麵孔。
高育良的眼中全是欣慰，緊繃了幾個月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副廳長們的表情帶著真心實意的激動——他們太清楚這枚獎章的分量。趙東來的臉色最複雜，敬畏和防備攪在一起，笑容擠得有些僵硬。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下舷梯。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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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高育良麵前，他站定，立正，擡手敬禮。
“老師，我回來了。”
高育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像是在確認麵前這個人是真實的。
“回來就好。”高育良的嗓音微微發啞，“漢東等你很久了。”
停機坪上照例拍了幾張照片。媒體的閃光燈劈裡啪啦響了一陣，高育良全程站在祁同偉身旁，半步都沒退。
出了機場，車隊等在外麵。三輛黑色奧迪一字排開，車牌號都是省委機關的。
高育良和祁同偉上了同一輛車。
車子駛出機場高速，匯入京州城區的主幹道。窗外的街景次第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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