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氣氛僵到了極點。李達康張著嘴，半天沒擠出一個字。他轉頭看向沙瑞金，指望著班長能出來定個調子。
沙瑞金端著茶杯，沒喝。杯子裡的水冒著熱氣，擋著他的臉。
“長青同誌的想法很超前嘛。”沙瑞金把茶杯放下，聲音不急不緩，聽不出喜怒，“對待特殊人才，省委歷來是重視的。公安部給的榮譽實打實，咱們漢東不能裝瞎。”
高育良身子往前傾了傾，手裡捏著鋼筆。
“不過。”沙瑞金話鋒一轉，手掌按在桌麵上，“副部級幹部的提拔，是要報中組部批的。我們省委內部可以定，但程序不能省。我個人建議，先讓省委組織部啟動考察流程。時間線拉長一點，讓老百姓和基層幹部也看看咱們的嚴謹態度，免得落人口實。”
這是要拖。
組織部考察，說短幾個月，說長就沒邊了。中間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把這事兒黃掉。
高育良當即反駁：“沙書記，按部就班那是對普通幹部。祁同偉現在是全國一級英模。全省的老百姓都在看著省委的動作。要是拖上十天半個月沒個準信，外頭怎麼說咱們？說漢東省委壓製功臣？這個政治責任，誰來擔？”
“育良書記，帽子別扣這麼大！”李達康雙手拍在桌麵上，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來，“講程序就是壓製功臣？照你這麼說，以後誰立了功，規章製度全成了擺設？咱們乾脆在公安廳設個將軍府得了！”
裴長青輕咳一聲，手指在桌上點了兩下。
“達康書記，製度是死的，人是活的。”裴長青慢悠悠開口，帶著點京城口音，“外省也有公安廳長高配副省的先例。我們現在不是在破例，是在順應民意。京城那邊對漢東的期許很高，咱們在這兒為了個程序互相扯皮，上麵看了會怎麼想？”
這句話戳到了要害。
沙瑞金眉頭擰成個川字。他清楚裴長青背後的關係網。這位新省長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今天突然發難，擺明了是跟高育良通了氣。本土派加上京城空降派的這股力量，在常委會上已經佔了多數。
強行否決？
沙瑞金有一把手的一票否決權。
但他不能用。一旦用了，就是當眾撕破臉，把自己擺在漢東官場的對立麵。這對他接下來的反腐大局極為不利。
他正琢磨著怎麼找個台階下，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白秘書貼著牆根快步走進來，腰彎得很低，湊到沙瑞金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沙瑞金臉色驟變。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闆上刮出刺耳的動靜。
“同誌們先休息五分鐘。”沙瑞金扔下這句話，大步走出會議室。
李達康看著沙瑞金的背影，心裡直犯嘀咕。這眼看就要壓不住了，班長怎麼還退場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跟裴長青交換了一個隻有兩人才懂的視線。
省委書記辦公室。
紅機響個不停。
沙瑞金接起電話：“我是沙瑞金。”
“瑞金同誌，漢東的工作不好搞吧？”電話那頭傳來郝建明的聲音。
沙瑞金心裡咯噔一下，嘴上還是客客氣氣：“郝部長好。漢東百廢待興，阻力不小，但省委班子有信心幹好。”
“有信心是好事。”郝建明語氣輕鬆，像拉家常，“同偉同誌這次在湄公河立了大功，給咱們公安係統長了臉，也給漢東長了臉。首長剛才還過問了這事，說漢東有這樣能打硬仗的幹部，反腐工作就有了抓手。”
沙瑞金手心裡全是汗。
首長過問。抓手。
這兩個詞分量太重了。郝建明是在敲打他，別在這件事上卡脖子。
“郝部長放心，省委正在開常委會，討論的就是同偉同誌的人事安排。”沙瑞金順著杆子往上爬，“漢東正需要這樣一把尖刀，撕開保護傘的口子。”
“好，那就等漢東的好消息。”
電話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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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站在窗前，盯著樓下的花壇看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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