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軍令狀變成了催命符省委小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嗆得人嗓子發乾。
祁同偉推開門的時候，李達康正一巴掌拍在紅木會議桌上，震得茶杯蓋直跳。
“陳海！你反貪局是獨立王國嗎？最高檢侯亮平打個電話，你連手續都不要，就要去抓京州市的副市長？”李達康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光明峰項目馬上就要簽幾十億的投資，外商要是看到我們連夜抓總指揮，誰來負這個責？你負責？”
陳海站在桌尾，急得滿頭冒汗，硬頂了回去：“達康書記，侯局長在京城已經拿下了涉案處長，人家供出丁義珍行賄兩億多。貪腐案件講究兵貴神速，萬一人跑了，咱們漢東的臉就真丟盡了！”
季昌明坐在陳海旁邊，一個勁兒地拽他的袖子，壓低聲音提醒：“注意態度。”
祁同偉拉開一把空椅子，安安穩穩地坐下，順手擰開麵前的礦泉水瓶，喝了一口。
屋裡的人除了暴怒的李達康和焦躁的陳海，剩下兩個全在裝傻。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低頭翻看著一份跟會議毫無關係的文件，假裝沒聽見李達康的咆哮。裴長青則是慢條斯理地擰開保溫杯，吹著上麵的枸杞，彷彿在品鑒什麼名茶。
“同偉同誌來了。”裴長青蓋上杯蓋，笑嗬嗬地看向祁同偉，“公安係統對這事兒怎麼看？”
一句話，把皮球踢了過來。
李達康和陳海同時轉頭盯著祁同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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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把礦泉水瓶放下，手指輕輕敲著桌麵，語速平穩：“公安廳到現在為止，沒有收到任何關於抓捕丁義珍的協查通報。沒有手續，公安係統一兵一卒都不會動。”
“你聽聽！”李達康指著祁同偉，轉頭看向陳海，“人家公安係統多講規矩！你陳海倒好，拿著雞毛當令箭！”
“祁廳長！”陳海急了，“情況特殊……”
“再特殊也得講程序。”祁同偉直接打斷他，把陳海堵得死死的，“陳局長，你今晚要是沒有季檢察長的阻攔，直接帶人去抓了丁義珍。抓到了，那是你陳局長雷厲風行。抓錯了呢？或者抓人的過程中出了什麼意外，誰替你兜底？最高檢會給你下文件證明這是他們的命令嗎？”
陳海被問得啞口無言。
李達康趁熱打鐵：“我看這事兒還得省紀委出麵。丁義珍是黨員幹部，哪怕有經濟問題，也該由紀委先進行雙規。查清楚了，再移交司法機關。反貪局現在插手，不合規矩。”
裴長青點點頭，慢悠悠地接話：“達康書記說得有道理。依法辦事，依規辦案。程序正義是我們辦案的底線。”
陳海徹底急了，一把掙脫季昌明的手，跨前一步：“高書記，裴省長，達康書記！貪汙犯隨時可能銷毀證據甚至外逃。如果今天讓紀委走程序，明天早上再抓，黃花菜都涼了！我陳海在這裡立個軍令狀，今天晚上要是由我們反貪局出麵，抓不到丁義珍，或者抓錯了，我立刻辭去反貪局長職務！”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祁同偉端起礦泉水又喝了一口。
這就對了。
陳海把自己的退路全堵死了。
高育良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文件，擡起頭，眉頭微皺。他太了解陳海這個愣頭青了，也清楚李達康想保京州麵子的心思。
這鍋太燙，誰碰誰倒黴。
“同誌們。”高育良十指交叉放在桌麵上，“既然達康書記和陳海同誌意見分歧這麼大，這又是涉及正廳級幹部的大案，我看，還得請沙書記定奪。”
李達康沒吱聲，顯然默認了這個方案。
高育良拿起桌上的紅機，撥通了遠在岩台市調研的沙瑞金的號碼。
電話接通，高育良按下了免提鍵。
“沙書記，省委這邊有個緊急情況向您彙報。最高檢侯亮平同誌來電，說部委一個處長供出了京州市副市長丁義珍。現在陳海同誌要求立刻抓人，達康書記主張由紀委出麵雙規。大家分歧很大，想請您指示。”高育良字斟句酌，把事情推得一乾二淨。
電話那頭傳來沙瑞金翻動紙張的聲音，接著是打火機點煙的動靜。
“育良同誌啊。”沙瑞金的聲音聽起來不緊不慢，“省委把日常工作交給你和長青同誌，就是對你們的信任嘛。”
高育良心裡暗罵，嘴上卻恭敬：“沙書記，這事關重大，還是需要您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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