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那句帶著明顯怒意的話音剛落，大風廠門前的空氣瞬間凝結。
所有人的目光在沙瑞金和祁同偉之間來回遊走。李達康心頭一喜，腰闆立刻挺直了不少。高育良微微蹙眉，不留痕跡地往祁同偉的方向靠了半步。裴長青則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神色平靜地看著這場漢東權力最高層的初次碰撞。
祁同偉轉身麵對沙瑞金，沒有退縮，也沒有解釋，直接擡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警禮。
“沙書記。”祁同偉的聲音洪亮透徹，“公安廳接警出動，現場抓獲縱火嫌犯和尋釁滋事分子，目前已控製局麵。請您指示。”
沙瑞金大步走上前，連看都沒看那些被押在警車裡的拆遷隊成員，直接逼視著祁同偉。
“我問的不是案子。”沙瑞金壓著火氣，伸手指著剛剛從李達康專車裡走出來的陳岩石，“我問的是陳老！一個把青春和熱血獻給漢東的老同誌，犯了什麼法，值得你祁副省長動用全副武裝的特警強行架走？”
沒等祁同偉開口，高育良先一步走上前。
“沙書記，這事我看是個誤會。”高育良臉上掛著隨和的笑意，語氣卻很老練，“基層幹警不認識陳老。剛才那種混亂的情況，到處都是亂飛的汽油瓶和石頭。同偉下達清場指令，底下的同誌也是為了陳老的絕對安全著想，動作難免急躁了些，但出發點是好的。”
高育良四兩撥千斤，把強行拖拽定性為“保護性帶離”。
李達康一聽，立刻站出來反駁：“育良書記，保護需要兩名特警架著胳膊在半空拖著走嗎？剛才那種場麵我可是親眼看見的！陳老的腳都不沾地了！同偉同誌，你這也是老公安了，辦事情怎麼一點都不考慮老同誌的感受？”
李達康抓住了剛才那一幕死咬不放，非要把祁同偉釘在柱子上。
裴長青在一旁適時開口，語氣不輕不重：“達康書記，大半夜發生惡性火災和群體衝突，現場可是要出人命的。這種時候，麵子重要還是法治重要？我看幹警們反應迅速，第一時間把事態壓製住，這在大是大非上站得住腳。總不能為了顧及個別人的感受，連執法程序都不要了。”
裴長青直接給這事定了性，法大於情。
沙瑞金看了裴長青一眼。他沒想到這個剛空降來的省長，居然在常委會之外，公然跟高育良站到了同一條戰線上保祁同偉。
陳岩石聽見有人替自己撐腰，立刻來了精神，拄著拐杖走到沙瑞金身邊。
“小金子，你不要聽他們狡辯！”陳岩石氣得鬍子直翹，“大風廠的工人那是自衛！祁同偉不分青紅皂白，帶頭欺壓群眾！這就是你們漢東省委提拔出來的好乾部？”
沙瑞金轉過頭，看著祁同偉：“同偉同誌，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祁同偉不僅沒慌，嘴角反而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
“沙書記，達康書記。關於我為什麼要強行帶離陳老同誌，口說無憑。”祁同偉轉過身，對旁邊的特警大隊長下達指令，“把探照燈全部打開，打滿大風廠正門區域！”
幾台大功率車載探照燈同時啟動，刺眼的強光瞬間驅散了夜色，把大風廠門口那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沙瑞金來的很著急，並沒有細看周圍的環境，此時強光照射，周圍的環境一覽無遺。
祁同偉走到沙瑞金身旁，擡起手指向強光聚集的地方。
“二位領導，麻煩仔細看看。”
沙瑞金順著祁同偉指的方向看去，眉頭猛地皺在了一起。李達康更是愣在原地，嘴巴微張，半天沒發出聲音。
就在大風廠的正門外圍，赫然挖出了兩道橫跨馬路的深溝。深溝後方，堆積著一層又一層半人高的沙袋牆。沙袋牆的縫隙裡，幾排削尖了腦袋的毛竹籤斜插在地上。再往後，是用廢舊鋼筋和角鐵臨時焊接的三道防暴拒馬，上麵甚至纏滿了一圈圈帶刺的鐵絲網。
數百名年輕力壯的工人躲在沙袋掩體後麵，手裡攥著長柄大鎚、消防斧、鐵鍬，甚至是裝滿汽油的玻璃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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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本不是普通的抗議封鎖線。
“沙書記，您在基層幹過，經驗豐富。”祁同偉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這叫反坦克戰壕，深度一米五，寬度足以卡住中型裝甲車。後麵的沙袋牆採用的是標準的品字形交叉掩護陣型。這套防禦體係，別說是防暴警察，就算是正規的野戰軍開過來，不付出點代價都推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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