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工人咽了口唾沫，聲音放得很低。
“鄭主任說……說是陳老幫忙打的招呼。陳老以前是老檢察長，市裡到處都是他帶出來的門生。鄭主任去找了陳老，說是廠裡發電機需要用油，陳老就給交警隊和能源局那邊通了電話。這才一路沒攔著拉進來的。”
全場鴉雀無聲。
祁同偉站在原地，轉頭看了一眼正在亮著紅燈的執法記錄儀。
這段證詞，被清清楚楚、一字不漏地錄了下來。
祁同偉把手揣進褲兜，拇指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腦子裡開始快速盤算。
老工人交代出來的這個信息，簡直就是一把從天而降的屠龍刀。
幾十分鐘前，沙瑞金還在省委一號車裡，在央視記者的鏡頭前打太極。沙瑞金試圖把這場風波定性為普通的“拆遷糾紛”，企圖給陳岩石的“妨礙公務”找個台階下，準備以極其輕微的治安處罰把陳老撈出來。
但現在，事情的性質徹底變了。這不是拆遷糾紛。
非法購買、運輸、儲存整整二十噸危險化學物質，並在群體性衝突現場企圖作為武器使用。
這是危害公共安全罪。
是嚴重威脅社會穩定的特大刑事犯罪未遂。
而陳岩石，這位漢東省前檢察長、沙瑞金口中的“老同誌”，竟然利用個人的政治特權和人情關係，為這起特大刑事案件提供了非法運輸的便利通道。
濫用職權、教唆抗法、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共犯。
這幾頂大帽子砸下來，陳岩石這次不是晚節不保那麼簡單了。他是結結實實地踩進了大牢的門檻。
陳岩石這塊牌坊，徹底臭了。
被陳岩石一手推在前麵的沙瑞金，這下子連洗都沒法洗。沙書記力保的道德模範，竟然是個縱容黑惡勢力囤積汽油的幫兇。
這要是讓北京方麵知道了，沙瑞金在漢東的威信會被直接清零。
“小白，馬上列印現場筆錄，讓這位老同誌核對簽字按手印。”祁同偉交代下去。
老工人老老實實地配合，簽了字。
祁同偉轉頭看向特警大隊長老李。
“老李，留兩個中隊把大風廠死死圍住，一隻蒼蠅也不準飛出去。後院的汽油，立刻聯繫市消防局調防爆罐車過來拉走封存。全程錄像，作為核心物證上繳省廳物證室。”
“明白！”老李大聲立正。
祁同偉看了一眼手錶，淩晨一點四十分。
他走到一旁，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省公安廳刑偵局局長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祁廳。”
“立刻從刑偵局抽調最可靠的骨幹，給我組成專案突擊組。”祁同偉的聲音壓得極低，字字清晰。
“今晚抓回來的王文革、鄭西坡，連夜突審。不要問拆遷的事，隻給我往死裡審那二十噸汽油的來源。”
“告訴預審員，把陳岩石在這件事裡扮演的角色，一五一十給我扒出來。零口供不行，必須要他們自己開口認罪。”
“明白，我親自去審！”刑偵局長聽出了事態的嚴重性。
祁同偉掛斷電話，翻開通訊錄。
他的手指停留在了一個特殊的號碼上。省委一號專線，沙瑞金秘書的電話。
祁同偉按下撥號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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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幾秒鐘後，沙瑞金的秘書接起了電話，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睏倦和不悅。
“祁副省長？這麼晚了，沙書記剛休息。”
祁同偉沒有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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