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坐在末端，一直沒吭聲。
聽到沙瑞金這番話，他拉開身前的公文包，掏出一疊裝訂好的A4紙，順著桌麵滑給旁邊的常委，示意大家傳閱。
接著，他按下了桌上的投影儀遙控器。
會議室前方的幕布上，出現了一組極其清晰的照片。
夜色下，廢棄倉庫裡密密麻麻的鐵桶，蓋著偽裝網的輕型卡車，還有旁邊標註的高危化學品警示牌。
“各位領導，這可不是什麼經濟糾紛，也不是拆遷矛盾。”祁同偉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環視全場。
“昨晚在清理大風廠現場時，特警在後院倉庫查獲了整整二十噸95號汽油。距離省委大院直線距離，不到三公裡。”
這句話一出來，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李達康猛地擡起頭，死死盯著幕布上的照片，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
二十噸高濃度汽油！
就放在他京州市區的大風廠裡！
昨晚大風廠外麵全是推土機、火把和幾百號拿著鐵鍬對峙的工人！
李達康腦門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出來了。隻要當時有一點火星子蹦進那個倉庫，大風廠連帶周圍幾條街道，瞬間就會被炸成平地。
到時候別說市委書記的烏紗帽，他李達康能不能全須全尾地逃脫處分都是個未知數！
“祁同偉！這照片是真的？二十噸汽油就這麼毫無防護地放在居民區？！”李達康聲音拔高了八度，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後怕和憤怒。
“物證已經由市消防局連夜轉移封存，全程錄像。”祁同偉指了指大家手裡的材料，“這是今早淩晨四點，大風廠工會主席鄭西坡和護廠隊長王文革的突審口供。”
“這二十噸汽油，是他們前天晚上偷偷拉進廠區的。準備在拆遷衝突時，作為反擊的武器。”
祁同偉翻開自己麵前的材料，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所有人心裡。
“二十噸危化品，沒有運輸許可證，是怎麼過了交管和運管層層卡口的？”
“根據嫌疑人供述，是借用了陳岩石同誌的關係。陳老給相關部門打了招呼，說是廠裡發電機需要用油，一路綠燈放行。”
祁同偉把材料合上。
“各位領導。非法購買、運輸、儲存整整二十噸易燃易爆危化品，準備用於群體衝突。這在法律上不叫防衛過當，這叫特大危害公共安全罪未遂。往嚴重了說，這和恐怖襲擊沒什麼兩樣。”
會議室裡徹底沒了聲音。
連剛才叫囂著要給陳岩石辦理保外就醫的田國富，此刻也緊緊閉上了嘴。
誰敢在這個時候給陳岩石求情？
給一個涉嫌協助運送二十噸炸彈進市區的嫌疑人求情，這政治風險誰擔得起？
李達康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水，強壓下心頭的狂跳。
“簡直胡鬧！簡直無法無天！”李達康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二十噸汽油放在京州市區，這是拿幾萬老百姓的命在開玩笑！沙書記，育良書記，我代表京州市委表個態，這件事情必須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李達康徹底倒戈了。事關他的身家性命和政治前途，陳老算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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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感覺胸口被一塊大石頭堵住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大風廠這潭水下麵，居然埋著這麼大一個雷。
昨天他還在央視記者的鏡頭前把大風廠的事件輕描淡寫，今天祁同偉就把二十噸汽油砸在了常委會的桌子上。
如果真的給陳岩石定個危害公共安全共犯的罪名，那他沙瑞金這個一再袒護陳老的省委書記，成了什麼？
包庇恐怖分子？
沙瑞金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麵上，大拇指用力摩擦著。
“同偉同誌的調查很細緻，排除了一個巨大的安全隱患。”沙瑞金硬生生擠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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