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京州市委大樓的燈還亮著。
李達康坐在辦公桌前，麵前擺著一份省委辦公廳剛發下來的內部通報。
白紙黑字，紅頭文件。
上麵詳細寫了祁同偉在孤鷹嶺單槍匹馬換人質、製服持槍嫌犯的經過。最後一段是省委和公安部的高度表彰。
李達康盯著這份通報看了半天，最後“啪”地一聲合上文件夾，隨手扔到一旁。
桌上的茶早就涼了，上麵飄著兩片孤零零的茶葉。
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趙東來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幾份報表。
“書記，還沒休息？”
“坐吧。”李達康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身子往後一靠，揉著眉心。
趙東來把報表放下。“大風廠那邊，幾家湊的安置費已經打入專戶了。老百姓的情緒暫時穩住了，新廠房的選址還在走流程。”
李達康沒看報表，端起冷茶喝了一口，澀得他直皺眉頭。
“東來，這份通報看了嗎？”他下巴沖著那份紅頭文件揚了揚。
趙東來點頭。“廳裡早就傳開了，下麵那些分局的頭頭腦腦，現在對祁廳長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能不佩服嗎？”李達康哼了一聲，“一顆子彈，又可以換一個一等功，換一個雷打不動的位置。這筆買賣，全漢東誰能做得比他祁同偉漂亮？”
趙東來沒吭聲，隻是掏出煙盒，看了李達康一眼。
“抽你的。”李達康擺擺手。
趙東來點上煙，抽了一口才開口。“不管怎麼說，趙瑞龍被抓住了，人質也沒傷著。麵上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李達康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他把趙瑞龍抓了，跟趙家切得乾乾淨淨。現在不僅是省委，連京城那邊都在看著這顆子彈。誰現在敢碰他祁同偉？”
趙東來吐出一口煙圈。“那倒不至於，祁同偉就算立了功，公安廳也就是個正廳級，上麵還有高書記壓著呢。”
“你懂什麼！”
李達康聲音拔高了一度，手指著窗外省委的方向。
“高育良還有幾年才退？這幾年他穩坐省委副書記省委政法委書記的位子，有祁同偉這把刀在前麵擋著，誰能動他？等高育良退了，祁同偉現在才四十齣頭！到時候漢大幫順理成章讓他接班，這漢東的天下，以後就是他們師徒倆的後花園！”
趙東來夾著煙的手頓住了。
他之前光盯著維穩和治安，這層政治賬還沒算得這麼透。
“裴省長不是剛來嗎？我們可以爭取裴省長。”趙東來試探著問。
一提到裴長青，李達康的臉色徹底黑了。
這才是卡在他喉嚨裡最粗的一根魚刺。
“裴長青……”李達康念著這個名字，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他一來，就把省長的椅子釘死了！他在那個位置上坐著，我往哪升？”
趙東來熄了煙頭，沒接話。
李達康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趙老爺子已經進去了。”
李達康背著手，聲音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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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東來心頭一跳。
趙立春被雙規的消息已經在小範圍傳開了，但李達康親口說出來，分量完全不同。
“書記，趙老爺子的事，應該波及不到咱們京州吧？”
“波及不到？”李達康轉過身，臉色難看。“我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就算我李達康沒拿過他趙家一分錢，隻要他倒了，我頭頂上那把傘就沒了！”
趙東來咽了口唾沫。“那咱們能不能申請外調？”
“調去哪？”李達康反問，語氣有些急躁。“老領導進去了，外麵誰會接納我？沒有人在上麵說話，我出了漢東就是個光桿司令，隨便哪個地方都能把我按死！”
李達康走回桌前，雙手按在桌麵上，盯著趙東來。
“我隻有京州了。這基本盤我要是丟了，連個站腳的地方都沒了。”
辦公室裡安靜得隻剩下空調的運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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