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守所單人監室。
頭頂那盞大功率白熾燈二十四小時亮著，白慘慘的。
趙瑞龍坐在審訊專用的鐵椅子上，雙手被牢牢銬在前麵的擋闆上，手腕內側已經磨出了一圈紅印。
他臉色很差，頭髮油膩地貼在額頭上，整個人控製不住地發抖。
進來已經整整二十四個小時了。
沒有任何人來看他，沒有任何人給他遞一句話，更沒有律師到場。
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以前誰不給他趙公子的麵子，在這漢東的地界誰不認識他趙公子。
現在腦子裡來來回回播放的，隻有孤鷹嶺逃亡前，二姐趙小惠打來的那通電話。
“老爺子被中紀委雙規帶走了！快跑！跑得越遠越好！”
二姐跑出去了嗎？
大姐呢？
趙家那些遍布京城和漢東的門生故舊呢？
全都沒信了。
鐵門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被人從外麵推開。
兩個獄警走進來，一左一右架起趙瑞龍的胳膊。
“走吧，提審。”
趙瑞龍腿一軟差點沒站住，硬是被拖著走出了監室，一路帶進了盡頭的特殊審訊室。
審訊室不大，四麵牆包著厚厚的隔音海綿。
牆角架著一台還在亮著紅燈的攝像機。
長桌後麵，坐著省公安廳刑偵局的副局長程度，旁邊還有一個做筆錄的年輕警員。
趙瑞龍被按在對麵的鐵椅子上，鎖好擋闆。
程度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麵的茶葉，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趙老闆，昨晚睡得怎麼樣？”
趙瑞龍死死盯著程度，喉嚨上下滾了兩下，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要見律師。”
“律師？”程度笑了笑，放下茶缸，雙手交叉搭在桌麵上。“趙公子還沒弄清狀況啊。你現在身上背的是持槍拒捕、挾持人質，還牽扯著重大惡性命案。別說律師，現在連隻蒼蠅進你這間屋子都怕說不清。”
趙瑞龍喘著粗氣，用力掙紮了一下，手銬撞在鐵闆上嘩啦作響。
“我爸是趙立春！你們敢這麼對我？等我出去……”
“你出不去了。”
程度打斷他，語氣完全沒起伏。
“趙立春，趙老書記已經被上麵正式雙規，專案組連夜查封了趙家在京城的所有住處和賬戶。你那個好二姐趙小惠，在機場準備登機的時候被當場攔下，現在應該也在吃牢飯。”
趙瑞龍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僵在鐵椅子上。
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沒了。
趙家塌了。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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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度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隨意翻了兩頁。
“趙老闆，咱們趕時間。把你這些年怎麼通過山水集團斂財，怎麼指使人撞陳海，還有那個惠龍公司背後的爛賬，都交代了吧。爭取個寬大處理，上法庭的時候也能少受點罪。”
趙瑞龍忽然瘋了一樣笑了起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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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著氣，臉部肌肉因為憤怒和絕望扭曲在一起。
“寬大處理？交代了也是死！你以為我傻嗎？”
他惡狠狠地盯著程度，往地上吐了一口帶血沫的唾沫。
“程度，你算個什麼東西？你以前連見我一麵的資格都沒有！你現在跑來審我？你不就是祁同偉養的一條狗嗎！”
旁邊的年輕警員臉色一變，剛要拍桌子嗬斥，被程度擡手攔住了。
程度臉上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
他甚至站起身，走到審訊桌前麵，居高臨下地看著趙瑞龍。
“你罵得對。”
程度整理了一下警服的下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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