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握著紅色保密電話的話筒，手背上青筋暴起。
聽筒裡隻有單調的忙音。
他把話筒重重扣回底座。
鍾正國的話說得很透。漢東的蓋子已經被祁同偉提前掀開了。趙立春倒台，趙瑞龍被抓。最大的政績全落在了漢大幫頭上。
他這個帶著尚方寶劍空降的省委書記，成了一個連湯都沒喝上的看客。
如果不能在這場風暴裡挖出一條大魚，他沙瑞金的政治前途就到此為止了。這次要是沒借著反腐的東風上去，以後再也別想踏進京城的權力核心。
必須撕開一條口子。
第二天上午。省委一號辦公室。
沙瑞金正在看一些材料。
白秘書敲門進來“沙書記，育良書記來了，找您有事。”
沙瑞金很驚訝，高育良此時來找他有什麼事。“快，請進來。”
白秘書請在外麵等待的高育良進來。高育良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牛皮紙袋。
“瑞金書記，忙著呢？”高育良把紙袋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沙瑞金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白秘書端進兩杯熱茶，隨後退出去帶上門。
“育良同誌，這是什麼材料？”沙瑞金看著那個封著白線的紙袋。
“這是趙瑞龍案的延伸材料。”高育良後背靠在椅背上，雙手手指交叉托在扶手上。
沙瑞金拆開線圈，抽出裡麵的幾頁紙掃了兩眼。紙上的兩個名字極其紮眼。
劉新建。漢東油氣集團董事長。
陳清泉。京州市中級法院副院長。
這兩個人是漢東地界上的實權派，更是趙瑞龍的錢袋子和保護傘。
沙瑞金擡起頭。高育良麵帶微笑，表情坦蕩。
“育良同誌，這兩個人涉及的問題很不小啊。”
“是不小。”高育良收起笑容，換上嚴肅的表情。“趙瑞龍被捕後交代了很多問題。省公安廳連夜突擊審訊，順藤摸瓜查到了劉新建和陳清泉。這兩人利用職權，大肆給山水集團輸送利益，侵吞巨額國有資產，甚至幹預司法。觸目驚心啊。”
沙瑞金把材料推回桌子中間，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
他完全看透了高育良的算盤。
高育良這是在丟車保帥。劉新建和陳清泉雖然是趙家的人，但也一直和漢大幫走得很近。現在祁同偉拿到了趙瑞龍的死口供，高育良搶先一步把這兩個人拋出來。既能表明漢大幫大義滅親的反腐立場，又能給他沙瑞金送上一份急需的政績。
隻要這兩個人被反貪局帶走，沙瑞金的注意力就會被轉移，漢大幫的核心成員就能順利切割，平穩著陸。
好一招陽謀。
“育良同誌，漢東的反腐形勢確實嚴峻。這兩個人必須嚴查。”沙瑞金看著高育良。
他沒得選。鍾正國需要結果，他也需要結果。這兩個人就是他目前能抓到的最好籌碼。
“省委政法委堅決支持瑞金書記的決定。”高育良接話極快。“不過，這兩位畢竟身居要職。一旦採取行動，肯定會引起不小的震蕩。特別是呂州市那邊，急需一位鎮得住場子的同誌去主持大局。”
圖窮匕見。
沙瑞金盯著高育良看了足足十秒。
高育良毫不退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呂州是高育良曾經主政過的地方，是漢大幫的大本營。前任市委書記剛調走，位置空了半個月，各方勢力都在暗中使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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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這是要拿兩個貪官，換一個市委書記的實權。
“育良同誌覺得誰去呂州合適？”沙瑞金不動聲色。
“省委副秘書長劉青山同誌，黨性強，作風硬，對呂州的情況也很熟悉。我覺得是個不錯的人選。”高育良報出了名字。
沙瑞金沉默了。
這份政績他必須要吃下。漢大幫的勢力他暫時根本動不了。裴長青在旁邊虎視眈眈，李達康又是個隨時倒戈的滑頭。他現在隻能和高育良做這個交易。
“呂州的工作確實不能拖。青山同誌的履歷我看過，很紮實。”沙瑞金點了點頭。“就按育良同誌的意見，下次常委會上過一下吧。”
“瑞金書記高瞻遠矚。漢東有您掌舵，大局就穩了。”高育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下擺。“那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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