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會信嗎？省委領導會信嗎！”季昌明猛地拔高音量，震得走廊回聲直響。“現在網上全是大廈底下的視頻！標題是什麼？反貪局暴力執法，逼死國企老總！你以為你是在查案？你是在給整個漢東省檢察院惹禍！”
侯亮平憋得臉通紅，一句話也反駁不出。
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季昌明撇了侯亮平一眼，沒好氣地擺擺手。
侯亮平掏出手機，接通。
“侯亮平同誌。”電話那頭是省委一號辦公室的白秘書，公事公辦的口吻。“沙書記讓你馬上來省委一趟。立刻。”
電話掛斷。
侯亮平捏著手機，手指緊緊摳著塑料外殼。後背一層一層地冒冷汗。
與此同時。
漢東省人民醫院，另一棟樓的高級單人病房。
祁同偉靠在病床上，左手吊在胸前，右手剝著一個橘子。
病房門被推開。
程度快步走進來，反手將門鎖死，滿臉壓抑不住的興奮。
“廳長！出大事了！”
祁同偉把剝好的橘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什麼事這麼慌？”
“劉新建跳樓了！”程度湊到床邊，壓低嗓門，“就在半個小時前，侯亮平帶隊去漢東油氣集團抓人。把劉新建堵在會議廳窗台上。不知道侯亮平說了什麼刺激的話，劉新建直接從頂樓摔下去了！砸在一輛帕薩特上，現在人還在搶救！”
祁同偉剝橘子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轉頭看著程度，臉上的笑意徹底盪開。
“好啊，太好了。”祁同偉把剩下的橘子皮扔進垃圾桶，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前世，劉新建被侯亮平連哄帶騙弄回了審訊室，沒抗住幾天就把漢大幫的底褲全掀了。
這輩子，高育良聽了他的勸，主動把劉新建扔出去當誘餌。沒料到侯亮平這麼急功近利，竟然在抓捕現場就把人逼得掉下樓。
“廳長，現在外麵輿論已經炸了。”程度掏出手機，點開幾個視頻遞過去，“油氣集團幾百號員工都看著呢。都在傳反貪局草菅人命，逼死企業高管。”
祁同偉掃了一眼視頻裡血肉模糊的現場。
“給這把火添點柴。”祁同偉把手機推回去。“讓網監部門先別壓熱度，稍微放一放。特別是京州本地的論壇，把‘暴力執法’這個詞條頂上去。”
“明白！”程度心領神會。
祁同偉靠回枕頭上，手指在床單上輕輕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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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有好戲看了。
沙瑞金本想拿劉新建當突破口，撕開漢大幫的防線。結果侯亮平不僅沒拿到口供，還惹了一身騷，把一樁反腐大案變成了群體性輿情事件。人沒抓到，還差點出了人命。
沙瑞金這把剛燒起來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直接被侯亮平一泡尿給澆滅了。
省委大院，一號辦公室。
“砰！”
一個青花瓷茶杯狠狠砸在紅木辦公桌上，碎瓷片濺了一地。茶水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流。
沙瑞金雙手撐著桌麵，胸膛劇烈起伏。
侯亮平站在離辦公桌兩米遠的地方，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我怎麼交代的？”沙瑞金指著侯亮平，口水噴到了半空。“我讓你把人完完整整地帶回來！帶回來！你就是這麼帶的？直接從幾十米高樓上扔下來帶回來？！”
“沙書記，是個意外……”侯亮平試圖辯解。
“意外？全京州的老百姓都看見了反貪局在樓上逼人跳樓，你跟我說意外？”沙瑞金直起身子，一腳踹在辦公桌下麵。“現在省委的熱線電話都被打爆了！漢東油氣集團的職工代表直接堵在省政府門口要說法！裴省長剛才親自給我打電話，問我這就是省委重拳反腐的方式嗎！”
侯亮平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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