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三五日，置辦簡易兵器、摸清各處哨卡布防，眼下倉促動手，各處都來不及周全，是不是官軍要對我們下死手了」？
其餘幾位女子紛紛點頭附和，目光齊刷刷落在林業身上，每一雙眼裡都寫滿焦灼不安，有人胸膛劇烈起伏，心中恐懼難以遮掩，生怕等來官軍趕儘殺絕的結局。
林業緩緩點頭，起身走到棚邊麻布縫隙處，悄悄掀開一角朝外望去，遠處山坡上密密麻麻紮滿官軍營帳，甲兵往來調動頻繁，刀槍甲冑在天光下泛著冷硬寒光，收回目光時，麵色已經沉如寒鐵，語氣裡裹著濃重危機。
「近三日我們接連派人打探各處官軍動向，山上穀口、兩側陡坡、後山小路所有哨卡都在增兵，劉文明已然打定主意，要將我們這幾十萬勞役，儘數滅殺在五蓋山這片山穀之中。
若是我們依舊按原計劃拖延幾日，等官軍布防徹底完善，四麵合圍收緊，到時候我們再舉事，便是自投羅網，隻會被對方打個措手不及，數萬男女老幼，一個都活不出去。事急從權，隻能提前一夜起事，搶占先機」。
一番話落地，棚內氣氛愈發沉重壓抑，幾位婦人臉色儘數變得灰暗，先前僅存的一絲僥倖徹底消散，人人心知劉文明心狠手辣，屍坑數萬屍骨擺在眼前，他屠戮眾人從不會有半分心軟。
年紀稍長的李嬸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慌亂，往前踏出半步，目光堅定看向林業，沉聲發問。
「既然局勢已經危急到這般地步，我等女營數萬婦孺，屆時需要做些什麼？你儘管吩咐，隻要能給大家搏一條生路，我們絕無半分推脫」。
「今日單獨召見你們，正是要和女營敲定突圍全部安排，半點差錯都不能有」。
林業頓了頓，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聲音愈發嚴肅。
「一旦起事廝殺打響，首要之事便是全力突圍，絕不能和官軍長久纏鬥，一旦被對方重兵纏住，後路堵死，所有人都隻會困死在穀中，萬事休矣」。
話音停歇片刻，棚內靜得能聽見眾人急促的呼吸聲，所有人屏息凝神，一動不動盯著林業，等候他後續安排，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得渾身緊繃。
林業挺直脊背，目光逐一落在六位管事臉上，一字一頓，鄭重交代兩條突圍路線，每一句都條理分明，不敢有絲毫疏漏。
「我現在說的路線，諸位必須牢牢記死，萬萬不可混淆。舉事之後，我們會集結營中所有青壯精乾勞力，分兵兩路，同時猛攻官軍防線，硬生生打出兩道逃生缺口。
第一條生路，是正麵穀口的大路，沿路會經過我們當初被押送過來的萬家鎮，再往前抵達沛城，最終一路奔至邑水渡口。女營數萬老弱、婦人、孩童，全部跟隨老八營隊伍走這條大路撤離。沿途若是遇上官軍截殺、路障阻攔或是任何突發險境，無需派人折返向我請示，你們六位管事一同商議決斷，老八營主事那邊，我早已提前打好招呼，會全程護佑女營行進，優先保障婦孺安危。
但有一條底路線，你們必須刻在心上。後山翻山的那條小路，萬萬不能踏足半步。
明日開戰之後，為了引開山上主力官軍，替你們大路上隊伍減輕圍剿壓力，我會同陳叔、邵叔，帶領所有能廝殺的青壯主力，直接強攻山頂官軍主營，而後翻後山崎嶇小路突圍。
那條山路狹窄陡峭，遍地亂石荊棘，還要直麵山上守軍重兵攔截，必然是一場慘烈惡戰，屍山血海都不足為奇，你們萬萬不可被混戰裹挾，跟著我們往山上衝，一旦走錯路線，數萬婦孺隻會陷進重圍，再無脫身機會」。
六位女子凝神細聽，不敢漏下半分字句，互相交換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眼底看見沉重。王嬸率先拱手，指尖微微發抖，語氣沉穩。
「林兄弟放心，這番路線安排我們記牢了，回去之後立刻分區域告知女營每一隊管事，嚴令所有人隻隨老八營走穀口大路，絕不靠近後山戰線，絕不會亂了突圍陣腳」。
其餘幾人接連應聲，緊繃的肩頭稍稍放鬆些許，可眉宇間的憂慮依舊未曾散去。
見眾人沒有異議，林業緊繃的脊背微微鬆弛，長長吐出一口淤積胸口的濁氣，可這份鬆弛轉瞬即逝，下一刻，他麵上笑意儘數褪去，濃眉緊緊擰起，眼底覆上一層化不開的沉鬱，語氣沉重得如同墜著千斤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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