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受官軍輕薄欺辱，忍到今日隻為活下去，如今還要主動入敵營周旋，稍有不慎，不光清白儘毀，最後多半還要被兵卒殘害，白白送了性命……」！
王嬸閉緊雙眼，喉頭滾動，壓抑著嗚咽，棚內其餘女子儘數垂頭，有人悄悄抹起眼淚，狹小窩棚裡瀰漫開濃重的悲戚，一邊是數千少女的清白性命，一邊是數萬勞役所有人的生路，兩邊皆是難以取捨的絕境，人人心中糾結痛苦萬分。
林業看著眾人落淚悲憤的模樣，心口像是被巨石碾壓，窒息般的酸澀翻湧而上，他何嘗不知此舉何其殘忍，何嘗忍心讓一群小姑娘以身涉險，可他翻來覆去籌謀數日，窮儘所有思路，再無第二條可行之計。
穀外官軍哨卡密布，甲兵反應極快，一旦火光信號燃起，片刻便能整隊合圍，若是無人牽製，強攻陡坡的隊伍剛衝上去，便會被箭矢、刀兵死死壓製，突圍大計直接全盤傾覆。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語氣沉重卻無比肯定，沒有半分迂迴餘地。
「你說得沒錯，眼下唯有這個辦法。也正因知曉其中苦楚、凶險，我才單獨將你們幾位主事請來商議，而非直接強行下令，若是你們女營上下實在難以接受，我們隻能另尋險招，隻是到時候所有人突圍的勝算，會折損大半」。
幾位婦人垂著頭，彼此湊近，圍成小圈低聲急促商議，細碎壓抑的低語在棚內此起彼伏，每個人臉上都交織著心疼、糾結、無奈與求生的急迫。
有人低聲哭訴少女們的悽慘處境，有人冷靜權衡數萬婦孺的生死大局，有人心疼不忍，卻也清楚若是突圍失敗，留在穀中所有人最終都會死在屍坑，或是死於即將爆發的山中瘟疫，橫豎都是死路一條。
短短半刻鐘的私下商討，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無比，人人心中反覆拉扯，最終王嬸擦乾臉上淚痕，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林業，眼底雖仍藏著不忍，卻多了一份決絕，語氣沉穩堅定。
「大局為重，我們明白其中利害。若是突圍不成，穀內數萬男女老幼無人能活，與其全部埋骨棺材坑，不如讓一部分姑娘搏出一線生機。
此事我們回去便立刻動員女營適齡女子，自願前去的我們妥善安撫，不願去的絕不逼迫，儘量湊齊兩三千人，按時混入官軍營帳」。
其餘幾位管事紛紛點頭附和，眼底含淚，卻再無反對之言，絕境之中，她們終究分得清輕重。
林業本以為這件殘酷差事要反覆勸說許久，甚至會遭到強烈牴觸，沒想到幾位婦人深明大局，這般輕易便應下，心中又驚又酸，一時間五味雜陳，短暫沉默後，連忙補充至關重要的後手安排，生怕那群周旋牽製官軍的姑娘落入死局。
「有一事你們回去之後，必須單獨悄悄告知前去牽製兵卒的姑娘，萬萬不可當眾宣講。一旦棚屋火光燃起，舉事廝殺正式打響，她們不必折返女營匯合大隊，趁亂直接抽身，追隨上山的主力隊伍往後山小路撤離，不必跟隨大路婦孺隊伍，避開官軍主力圍剿，保全自身性命」。
王嬸鄭重記下，重重點頭。
「我們記牢了，私下單獨叮囑每一個前去的姑娘，絕不出半點紕漏」。
「還有起事信號，統一以點燃坡邊空置窩棚的衝天火光為號，火光一起，各處同步動手，不得擅自提前或是延後」。
林業最後敲定關鍵號令，抬眼看向六位麵色沉重的婦人。
「若是沒有別的疑問，諸位便即刻返回女營，分頭安排人手，時間緊迫，每耽擱一刻，風險便多一分」。
「我們這就動身，林兄弟萬事保重」。
六位管事齊齊躬身一禮，眼底滿是複雜情緒，有感激，有悲戚，也有對明日生死之戰的忐忑。先後掀開麻布簾，腳步匆匆走出窩棚，一路壓低身形，沿著窩棚夾縫悄然折返東側女營區域，背影單薄，卻扛著數千少女的艱難抉擇。
棚內重新歸於寂靜，外頭遠遠傳來官軍巡哨的甲葉碰撞聲響，混雜著屍坑方向漫天飛蟲的嗡嗡聲，腐臭氣息順著縫隙不斷湧入，壓得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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