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走回桌前坐下，雙手交叉擱在桌麵上，手指瘦長而蒼老，骨節分明。他看了小天狼星很久，久到壁爐裡的火焰又跳了好幾輪。
“小天狼星，”他開口，語氣忽然變了——不再是校長對前學生的客氣，而是一個老人對另一個經歷過太多苦難的年輕人的、近乎憐憫的溫柔，“你想讓她想起的，到底是什麼？”
小天狼星愣了一下。
“想讓她想起——她不是你那個年代的人嗎？想讓她想起，她曾經十六歲，曾經做出過改變世界命運的決定，曾經是你最信任的人之一？”
“不是之一。”小天狼星低聲說。
鄧布利多微微歪了一下頭。
“你說什麼？”
“不是‘之一’。”小天狼星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上刻下來的，“她是……我唯一信任的人。沒有之一。”
沉默。
福克斯輕輕地叫了一聲，那聲音像銀鈴，又像嘆息。
鄧布利多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當他再次睜開的時候，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多了一些東西——不是驚訝，不是感動，而是某種經過漫長歲月才沉澱下來的、深沉的認同。
“那我要告訴你一件你可能不想聽的事。”他說。
“什麼事？”
“你讓她想起了那些記憶，她會變回十六歲的安清墨嗎？她會變回那個背負著戰爭創傷、知道所有人命運、卻又無力改變所有的女孩嗎？她會記得那些噩夢——記得伏地魔的樣子，記得她親眼看到的人死去的樣子，記得她為了救雷古勒斯差點被陰屍拖進水底的恐懼嗎？”
小天狼星的身體繃緊了。
“你會把這些東西也還給她。”鄧布利多說，“不是隻還給她那些快樂的、溫暖的、你們一起熬夜聊天的記憶——而是全部。包括那些她選擇封印的、那些她寧願忘記也不願再承受的黑暗。”
“那不是她的選擇。”小天狼星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急促，“那些不是她選擇的——那是魔法的副作用。”
“那是她的選擇。”鄧布利多的聲音忽然嚴厲起來，“你和我都沒有資格替她決定什麼該記得，什麼該忘記。包括她自己——現在的她自己。”
小天狼星張了張嘴，但這一次，他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現在的安清墨，十一歲，剛來霍格沃茨不到四個月。”鄧布利多的語氣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下麵壓著的東西，比任何風暴都要洶湧，“她有自己的朋友。漢娜·艾博是她最好的朋友，她願意為了漢娜跟任何人翻臉。她和德拉科·馬爾福相處得很好，好到馬爾福家的夫人都注意到她了。她和哈利、羅恩、赫敏走得很近，近到哈利吃醋她帶別人去廚房而不帶他。”
“她也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鄧布利多說，“她會迷路，會熬夜，會在厄裡斯魔鏡前哭。她會在深夜抱著辰雪說‘我想我爸媽了’，然後第二天早上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去上課。她會因為朋友的一句話高興一整天，也會因為教授的偏愛而困惑不已。”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小天狼星身上，像一把沒有重量的刀。
“你要把這些都奪走嗎？”
“我沒有想奪走什麼。”小天狼星的聲音終於裂開了一條縫，那裡麵的東西滾燙而鹹澀，“我隻是想——讓她知道——有人在等她。等了很久。不是為了讓她回報什麼，不是為了讓她變回從前的那個人——隻是為了讓她知道，她從來不是一個人。”
壁爐裡的火焰跳了最後一下，然後安靜下來，隻剩下餘燼在暗紅中呼吸。
鄧布利多沉默了很久。
“那就告訴她。”他終於說，“告訴她那些不需要她想起痛苦也能講述的事實。告訴她，她曾經是一個很勇敢的人，做了很多事情，不是為了自己。告訴她，現在有一群人，在暗中守護她——不是因為她欠他們什麼，而是因為他們欠她的太多，多到這輩子還不完。”
他站起來，走到小天狼星麵前。
“但她才十一歲。”鄧布利多說，彎下腰，藍色的眼睛平視著小天狼星那雙渾濁的、布滿血絲的灰眼睛，“你不能給她一個十六歲的世界的重量。她會塌的。”
小天狼星閉上了眼睛。
“那我能給她什麼？”
鄧布利多站直身體，轉身走向門口。他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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