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坐在高背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蜂蜜色的熱飲，銀白色的長須垂在胸前，在火光中泛著柔和的光。福克斯站在他的椅背上，閉著眼睛，偶爾發出一聲輕柔的、如夢囈般的鳴叫。
小天狼星從回憶中抽身，低下頭看著手中的茶杯。茶水涼了，但他沒有在意。
“十二年了。”他的聲音比壁爐的火光還要暗啞，“她長高了。”
鄧布利多沒有笑，也沒有露出那種智珠在握的表情。他隻是安靜地看著小天狼星，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她當然會。她十一歲了，不再是十六歲。”
“我知道。”小天狼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隻是——她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以前她看我，像是看一個……朋友。不對，不是什麼朋友，是家人。她看我的時候不需要想‘這人是誰’，因為她知道。現在她看我，像看一個陌生人。”
“她本來就是陌生人。”鄧布利多說，語氣沒有一絲溫度，不是冷漠，而是一種近乎殘忍的誠實。“現在的安清墨，沒有經歷過你們一起度過的那些年。她不知道你和詹姆在走廊裡把斯內普倒掛金鉤的事，不知道你在莉莉麵前故意說錯咒語讓她糾正你，不知道你在畢業那天晚上喝醉了抱著她的肩膀哭——”
“我沒有哭過。”小天狼星打斷他，聲音有些急促。
“你哭過。”鄧布利多的目光平靜得像一麵湖，“你不記得了，但我記得。那天晚上的事情，是我幫你瞞下來的。你覺得她為什麼從來不提那件事？不是因為她沒看見——是因為她太溫柔了，溫柔到不願意讓你難堪。”
小天狼星沉默了。他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於是把茶杯放在桌子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用力壓住那種顫抖。
“你覺得應該告訴她嗎？”他終於問。
“告訴她什麼？”
“告訴她——她知道的那個我是另一個人。不是現在的這個。”小天狼星的聲音不太穩定，“告訴她，她曾經……認識這個瘋瘋癲癲的小天狼星·布萊克，不是從書上讀到的，是真的認識。告訴她，我們在霍格沃茨的廚房裡偷過三把掃帚的黃油啤酒，不是因為她想喝，是因為我說‘你嘗嘗這個，這是最好的’，然後她喝了一口說‘一般’，我氣了一個星期。”
鄧布利多微微彎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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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了一星期的氣？”
“一個星期。”小天狼星說，嘴角浮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然後她又說‘其實還不錯’，我就消氣了。”
壁爐裡的火焰劈啪作響。福克斯睜開了眼睛，金色的瞳孔在火光中像兩枚熔化的金幣。
“你問我覺得應該告訴她嗎。”鄧布利多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深不可測的平靜，“我的答案是——不是現在。”
“為什麼？”
“因為她還在成為她自己。”鄧布利多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小天狼星。窗外的雪已經停了，月光透過雲層灑在冰封的黑湖上，將整個世界染成一片銀白。“你認識的安清墨，是十六歲的安清墨。那時候的她，經歷過戰爭的洗禮，看過生死，做過一些你和我都無法想象的、極其艱難的決定。她把雷古勒斯從岩洞裡救出來的時候——”
小天狼星的手指猛地攥緊了。
“——她隻有十六歲。”鄧布利多沒有回頭，聲音像雪落在雪上，輕而冷，“一個十六歲的女孩，獨自麵對一缸陰屍，從伏地魔最黑暗的魔法中救出一個已經被所有人放棄的人。然後她安排了雷古勒斯的假死，瞞過了整個魔法界，包括他哥哥。”
小天狼星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從來不擅長談論雷古勒斯。那個比他小三歲的弟弟，那個被布萊克家族選中的“好兒子”，那個在十六歲時悄然消失、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的男孩。小天狼星逃離布萊克老宅的時候，帶走了所有他能帶走的東西，唯獨把雷古勒斯留在了那裡——不是因為不在乎，而是因為他以為雷古勒斯選擇了那條路，選擇了伏地魔，選擇了黑暗。
後來他才知道。雷古勒斯不是選擇了伏地魔。他是選擇了反抗。用一種無聲的、孤獨的、沒有任何人見證的方式。
而他——小天狼星——作為哥哥，一無所知。
“她做那件事的時候，”鄧布利多說，終於轉過身來，“你知道她在想什麼嗎？”
小天狼星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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