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霍格沃茨城堡在十二月的風雪中沉默如一頭沉睡的巨獸，隻有零星的燈火從幾扇窗戶裡透出來，像是不肯合上的眼睛。走廊裡空無一人，畫像裡的居民早已入睡，有的打著鼾，有的把被子蒙過頭頂。偶爾一陣穿堂風掠過，火把的火焰便劇烈地搖晃，將牆壁上的掛毯照得忽明忽暗。
小天狼星·布萊克坐在校長辦公室裡，手捧一杯熱茶，卻一口也沒有喝。
他洗過澡了——鄧布利多讓人準備的熱水、剃鬚刀和乾淨衣服。水從身上流過的時候，他盯著那些褪色的疤痕看了很久。有些是阿茲卡班給的，有些是更早之前，在戰爭中留下的。十二年過去，新的疤痕和舊的疤痕疊在一起，像一棵樹的年輪，記錄著每一個不該被記住的日子。
他站在鏡子前的那一刻，幾乎不認識鏡中的自己。
他記憶中二十歲的自己，是霍格沃茨最耀眼的學生之一——雖然不是最守規矩的那種耀眼。亂而蓬鬆的黑髮，灰色的眼睛，嘴角永遠掛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容。詹姆說他“笑起來像個要把你從天台上推下去的傢夥，但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其實會拉住他”。莉莉說他“看起來不靠譜，但關鍵時刻比誰都可靠”。而她——
卡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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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清墨。
她是另一個年級的。比他小一屆，比他小一歲。赫奇帕奇。所有人都覺得她應該被分進拉文克勞，因為她的腦子轉得比大多數拉文克勞都快。但她選擇了赫奇帕奇，用一句“聰明的人不一定要和聰明的人待在一起，有時候和溫暖的人待在一起更重要”堵住了所有質疑者的嘴。
小天狼星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三年級的一次跨級魔葯課上。斯內普——那個時候還叫西弗勒斯，還沒有被叫“教授”——和莉莉坐在一起，她坐在他們後麵一排。她熬製生死水的動作精準得不像一個二年級學生，但她沒有炫耀，甚至在斯內普誇她的時候隻是笑了笑，說“運氣好，多讀了幾遍配方”。
他當時想：這個人，不簡單。
後來是怎麼熟起來的，他已經記不太清了。也許是因為詹姆，也許是因為莉莉，也許是因為——她總是在他以為自己要掉下去的時候，恰到好處地出現，不是來拉他，而是站在他身後，什麼都不說，就是站在那裡，讓他知道自己不會一個人掉下去。
像月亮。不是太陽那種灼熱的、不容忽視的光，是月光——溫涼的、安靜的、在你最黑暗的時候依然亮著的光。
小天狼星從來不是一個願意承認自己需要別人的人。布萊克家族的驕傲刻在他的骨頭上，即使他早已與家族決裂。但卡卡是唯一一個讓他覺得——被看見不需要感到羞恥。
他記得畢業前的那一年，戰爭已經開始了。伏地魔的勢力一天比一天強大，鳳凰社的成員一個接一個倒下。詹姆和莉莉剛結婚，每天都活在恐懼中，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對方。萊姆斯因為狼人的身份越來越難找到容身之處。彼得——那時候他們還相信彼得——變得越來越沉默，越來越膽小。
他記得卡卡在那一年忽然成熟了很多。十六歲的女孩，本該是霍格沃茨最無憂無慮的年紀，但她的眼睛裡多了一種東西——不是恐懼，而是決心。像是她已經看到了某種結局，正在拚命地、拚了命地想要改變它。
她那時候還不知道結局。但小天狼星後來才明白——她也許比他們所有人知道得都多。
因為她的眼睛，有時候會透露出一種不屬於十六歲女孩的、過於清醒的悲傷。
然後她消失了。
不是突然的，不是一夜間。是一個緩慢的、不可阻擋的過程——像月亮被雲一層一層地遮住。她開始減少和他們見麵的次數，開始迴避詹姆的關心，開始用一種近似告別的眼神看著每一個人。
小天狼星問過她：“你在做什麼？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她沒有回答。她隻是說：“小天狼星，答應我一件事。不管發生什麼，活下來。”
“這是什麼意思？”
“活下來。”她重複了一遍，十六歲的臉上有一種二十六歲的沉重，“你會懂的。以後你會懂的。”
後來的事情，他都是從鄧布利多口中得知的。卡卡找到了一種方法——一種古老的、禁忌的、代價極高的轉移咒。她把自己身上某種東西轉移到了另一個人身上，然後從所有人的視線中消失了。不是死亡，不是失憶——是一種更深層的、幾乎無法逆轉的“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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