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上一世（7）冷汗浸透了床單，順著額角蜿蜒滑落，滴在深灰色的枕套上。
江延澈睜開眼，大口喘息著。
入目是繁複的歐式穹頂，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沒有防空洞令人作嘔的黴味，沒有刺鼻的血腥氣。空氣裡飄著隱約的沉香。
胸腔裡的心臟跳動得劇烈且鮮活。
“阿也，快叫醫生。”江白旭俯下身，聲音發緊，轉頭沖著門外喊。
江也動作很快，沒多問半句，轉身大步出門。
不到三分鐘，江家的私人醫生提著醫藥箱匆匆趕來。一番細緻的檢查後，醫生收起聽診器，長舒了一口氣。
“大少爺，二爺各項指標正常。隻是極度勞累過度導緻的深度昏迷，暫無大礙，休息幾天就好。”
江白旭揮揮手，示意醫生退下。
江延澈沒說話，視線緩慢掠過房間內陌生又熟悉的布置。定製的胡桃木衣櫃，牆上的中世紀油畫，還有床頭櫃上那個他十六歲那年親手組裝的機械鐘。
這一切，太真實了。
他翻身下床，連鞋都沒穿，赤腳踩在厚重柔軟的羊毛地毯上，徑直衝向落地窗。
一把扯開厚重的遮光窗簾。
強光刺痛了長期處於昏暗環境中的瞳孔。
外麵沒有被熱氣蒸乾的漫天黃沙，沒有腐蝕性極強的酸雨，更沒有滿地殘缺不全的變異者屍體。法爾威堡的玫瑰園開得正盛，園丁正在澆水，陽光穿透玻璃，在木地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切都透著勃勃生機。哪裡有半點末世的影子。
眼角的餘光掃過桌角。手機屏幕亮著。
5月21日。
江延澈死死盯著那串數字。距離末世爆發的那場暴雨，還有整整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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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跌坐在真皮單人沙發裡，胸膛劇烈起伏著。
江白旭蹙眉，走過去按住他的肩膀。
“阿澈，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大哥，我沒事。”江延澈擡手擋開江白旭的觸碰，有些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我想休息一下，你們先出去。”
江白旭還想說什麼，卻被江也拉住胳膊。
江也沖他搖搖頭，半推半就地把人帶出房間，順手帶上門。
門鎖哢噠一聲合上。屋內隻剩江延澈一人。
五分鐘。
他隻用了五分鐘，徹底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實。
這不是夢境，也不是瀕死前大腦分泌內啡肽產生的幻覺。
他真的回到了過去。
回到了那個一切都還沒發生，南錦還好好活在某個角落的時間點。
南錦。
這兩個字在舌尖滾過，帶起一陣直達靈魂的顫慄。
前世那種痛失所愛的絕望，還殘留在骨血裡，叫囂著要將他粉碎。那個女人，拿著半塊帶牙印的壓縮餅乾，麵無表情地咀嚼，卻在最緻命的時候朝他伸出了手。
那是他在爛透了的世界裡，唯一想抓在手裡的光。
江延澈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骨節凸起。
這一次，我絕不會讓你重蹈覆轍。
南錦，等我。
我要提前一步找到你，誰敢碰你一根頭髮，我就扒了誰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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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
法爾威堡，頂層書房。
嘩啦。
一整疊厚重的財務報表和家族文件被狠狠砸在地上，紙頁漫天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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