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槽旁，那隻大花拖鞋被循環水推著轉了半圈，鞋底卡進格柵縫裡，林啟彎腰去撈，手剛挨上濕鞋麵，軍用通訊器便從浴巾堆裡震出來，貼著地磚滑到楊腳邊。
楊用摺扇尖挑起通訊器，看清來電代號，卻沒急著接，先把平闆遞給露菲。
“競拍後台鎖死，給所有買家掛延遲公告，理由你自己包裝，別提萊徹工廠，寫出來就沒人敢繼續加價了。”
露菲抱著自拍桿連連點頭，楊已經把通訊器送到林啟麵前，摺扇卻還夾著機身沒鬆。
林啟擡起頭，手裡還攥著那隻滴水的拖鞋。
“宋建？”
“東部戰區總司令親自來電，大老闆，這一單我來談。”
阿尼斯把濕頭髮擰到肩後，立刻湊了過來。
“你來談？那對麵接完電話，不會連褲衩都得賠給我們吧？”
尼恩抱著水槍跟著點頭。
“褲衩沒用，軍火庫才有用，最好能給我批一整排火箭彈。”
拉毗已經換上作戰內襯，正在扣腰帶，視線落到林啟濕透的拖鞋上。
“指揮官，先穿鞋。”
牡丹坐在長椅邊，把浴巾往身上一裹。
“小弟，讓她談也行，談崩了本大姐帶人過去，直接在軍方倉庫門口掛牡丹會的牌子。”
楊按下接聽，通訊器裡先鑽出一陣雜音，隨後響起宋建發啞的嗓音。
“林啟在嗎？”
楊把摺扇往掌心一合，口吻熱絡，活脫脫櫃檯後頭招呼熟客。
“宋司令好呀，林老闆正在前線準備，身上還濕著，不方便拿通訊器，這邊由我負責商務。”
通訊器那頭靜了片刻，遠處隱約有人在喊發電機降載。
宋建再開口時，官場腔已經少了大半。
“我不管誰負責商務，遠東重工汽車城的畫麵你們也看到了，萊徹在建繁衍點，戰區沒有出擊條件，零下七十多度，常規裝甲一出庫，半路就會凍死。”
楊順手抽了張紙，把桌麵那灘可樂擦成一道彎線。
“宋司令別急，您這哪裡是沒有出擊條件，分明是把拯救魔都工業命脈的機會，交給了更專業的戰略夥伴。”
宋建那邊有人搶話，語速急得發沖。
“楊小姐，汽車城一旦失控，萬級機械潮會把魔都避難所全吞掉，我們討論的是人類生死，不是買賣。”
楊低頭看了看旗袍下擺沾到的水點，拿紙巾擦了兩下沒擦乾，索性丟進垃圾桶。
“正因為牽著人命，價格才要寫清楚，免得方舟的人在外麵拿命幹活，回來還被人翻賬本。”
宋建吐出一口氣。
“你開條件。”
楊擡手點開投屏，遠東重工航拍圖和戰區布防圖並排鋪開。
“第一，東部戰區承認方舟快車本次遠征為受邀支援行動，所有作戰損耗由戰區承擔，彈藥，燃料，維修材料，全部按方舟報價結算。”
宋建那頭的參謀當場頂了上來。
“你們用的不是磁懸浮列車嗎？哪來的燃料？”
楊轉頭看向布麗德。
“布麗德，方舟快車長距離救援，要不要燃料？”
布麗德正在檢查腕端終端，頭都沒擡。
“咖啡豆，潤滑劑，備用導軌材料，駕駛員精神維護成本，均可折算為燃料項。”
楊對著通訊器輕笑了一聲。
“聽見了吧，專業部門說有。”
“第二條。”
“第二，遠東重工汽車城戰後所有可拆卸設備，完整生產線，庫存材料，技術檔案，地下備件庫，歸方舟所有，戰區不得以國有資產和戰時徵用為理由追索。”
“楊小姐，你這條太過了。”宋建話裡的火氣蓋過雜音，“遠東重工是軍民兩用資產，裡麵有國家級工業母機，戰區不可能一句話全讓出去。”
楊把平闆轉向林啟，屏幕上跳出維修預估清單，紅色數字一路滾到最底。
林啟掃過那串數字。
“你繼續。”
楊把通訊器拿回手邊。
“宋司令，方舟過去乾的活，跟旅遊挨不上邊，我們要在萊徹繁衍核心成型前，把一座會吐出萬級機械潮的工廠拆到斷氣。”
“我知道。”
“您還沒真知道。”楊接得乾脆，“汽車城現在已經不是資產，是炸彈，戰區不敢拆，拆不了，還怕它反咬一口，方舟替你們把炸彈抱走，拆出來的零件當然歸抱炸彈的人。”
她用摺扇點了點航拍圖上暗紅髮亮的主車間。
“您要是覺得虧，可以派一個合成營跟車，我們給您留主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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