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爾河的入海口在眼前伸展,仿佛是一條橫無際涯的水路的開端。
遠處水麵上,海天一色,渾無間隙,在明淨的天空下,幾艘蒸汽船正緩緩行駛在海水中,船上黑褐色的風帆反襯著尖尖的紅帆布,好像著色後的鬼魂釋放著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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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海灘籠罩在一片煙霧中,平坦地向大海蜿蜒,消失在煙波浩淼之處,就連多佛白崖都已經消失無蹤。
碼頭站滿了站崗的士兵和大批拿著行李的旅客,通過船艙那幾扇寬大的黑色艙門,理察才得以辨認,那艘泊在碼頭邊的輪船那碩大的黑影,正對著碼頭的牆壁噴著粗氣。
「梅特涅先生,您的船艙已經準備好了,頭等艙在船的上層,隻需要出示船票,船員會帶您去您的房間的。」船務員雙手將船票遞了回去。
「知道了,謝謝。」
理察不由自主地朝舷梯口走了過去。
「伯爵大人?」諾伊曼男爵派來送行的僕人愣了一下,「您這是要去哪兒?」
「我想去碼頭上透透氣,」理察頭也不回,「我去去就來。」
而在碼頭的另一頭,一個穿著淡藍色裙子、披著灰色鬥篷的年輕女士向著渡輪碼頭工作人員打聽了從多佛港前往漢堡的渡輪,所停靠的位置。
她站在擠來擠去的人群當中,兩人在碼頭的人群中間相遇。
他拉著她的手,她知道他在對她說話,碼頭上的人聲、汽笛聲、海浪拍岸的聲響,仿佛全都被隔在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理察,我們還有機會再見麵嗎?」
「卡羅琳……」理察有些手足無措,「你怎麼來了?」
「怎麼?」卡羅琳勉強笑了一下,「不歡迎我來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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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理察趕緊擺手,「隻是……我沒有想到你會來。」
「我聽說你今天要走了,」卡羅琳說,「就跟我母親說了一聲,借了一輛馬車趕過來的。」
「從倫敦趕來?」
「嗯。」
「一個多鐘頭的路程。」
「嗯。」
理察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卡羅琳是個聰明人,當然看得出來他的心思。
隻是,她忽然覺得臉色蒼白髮冷,由於莫明其妙的悲傷,她祈求上帝指點迷津,告訴她該做什麼。
大船在霧裡鳴響悠長而哀婉的汽笛聲,如果她走的話,翌日就會和理察一起在海上,向漢諾瓦的漢堡駛去,船位已經訂好,在他為她做了這一切之後,她還能後退麼?
「你放心,我隻是來送你一程。不會有什麼影響。」
「卡羅琳,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卡羅琳打斷了他的話,認真地看著他。
「卡羅琳,你一個未婚的女士,在碼頭這種地方拋頭露麵,於你的聲譽....」
「不會有人在意的。」卡羅琳的語氣平靜得很,可他的手卻悄悄攥緊了鬥篷的邊角。
「可是……」
「理察·馮·梅特涅,」卡羅琳忽然叫了他的全名,「我是個成年人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理察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她身上有那種典型的英國貴族小姐的倔強,平日不輕易示人,可一旦露出來,就倔得讓人毫無辦法。
卡羅琳見他不說話了,倒是忽然笑了一聲。
「你在監獄裡頭待了大半年,怎麼反而變得婆婆媽媽的了?」
「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你才不是。」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打破了剛才那段侷促的沉默,氣氛也稍微放鬆了一點。
「你這一走,」卡羅琳收住了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還會回倫敦嗎?」
「不知道,」他老老實實地說,「皇帝在維也納那邊給我安排了差事,具體是什麼還不知道,但既然皇帝陛下親自下的令,想必不會太清閒。」
就在這時候,船務員站到了舷梯的頂端,朝碼頭上大喊了一聲。
「旅客請上船——本郵輪即將啟航——請未登船的旅客立刻登船——」
理察回頭看了一眼那條即將帶他離開英國的郵輪,煙囪裡已經冒出了滾滾黑煙,船身輕輕晃動,拴在碼頭上的纜繩也被水手們鬆開。
「我得走了。」理察轉回頭,看著卡羅琳。
卡羅琳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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