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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猛地抬頭。
那是他們在縣衙裡翻出來的事柳槐喜那些年替黑旗篩人，專挑有靈根的，一批一批往外送。
送走的人，沒有一個再回來過。
當時他們隻當那是柳槐喜一個人的勾當。
＂送出去的人，進了＇淵＇。＂沈知意的聲音有些發乾，＂然後被刻上那個印子，釘死魂魄，變成昨天那種東西。＂
＂三百七十個有靈根的活人。＂顧折枝倚著柱子，＂這已經不是養個把怪物那麼簡單了。這是開著作坊在造。＂
蘇滿滿沒接話。
她把骨牌一塊塊攏起來，收進袖中，抬眼看向站在院門邊的紅袍巫女。
巫女這一夜沒睡。
她脫掉了那身紅袍，換了一件不知從哪個死了人的屋子裡翻出來的粗布衣裳，脖子上那道鎖魂咒的痕跡還在，青黑色，像一條勒進肉裡的繩。
＂十年前那個人來村子的時候，你多大？＂蘇滿滿問。
＂八歲。＂巫女答得很快，顯然這個數字她記了很多年，＂我記得清清楚楚，是秋天，山裡下過頭一場霜。＂
＂你見過他？＂
＂見過。＂巫女的手指絞在一起，＂那天我在村口的老槐樹上摘籽兒。他從山道上下來，一身黑袍，戴著鬥笠，遮得嚴嚴實實，我連他是男是女都分不出來。他進了村長家，待了大半天才出來。＂
＂就他一個人？＂
巫女張了張嘴，忽然頓住了。
她抬起頭，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很深的地方翻找什麼。
＂不是。＂她說，＂不是一個人。＂
幾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
＂我當時在樹上，看得比底下人遠。＂巫女的聲音低了下去，＂他從山道下來的時候，後頭……後頭的坡上還站著一個人，就站在那兒。＂
＂什麼樣子？＂蕭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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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遠了，看不清臉。＂巫女搖頭，＂隻記得也是一身黑，個子比他矮，站姿……站姿很直。＂
她頓了頓，像是怕說錯，又補了一句。
＂我那時候隻覺得，那身形是個女的。＂
＂你確定？＂沈知秋問。
＂我不確定。＂巫女老老實實地答，＂隔著幾百步，又是逆著光。我隻是覺得像。這麼多年了，我也不敢說我記得對。＂
＂那個人後來呢？＂
＂黑袍人從村長家出來以後，那坡上就沒人了。＂巫女說，＂我再抬頭看的時候，山道上空的。＂
蘇滿滿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她轉過身，走到院子中央，抬頭看著那片被晨霧洗過的天。
一個不進村、不露臉、隻站在坡上看的人。
黑袍人辦完事就走，那個人也跟著不見了。
不像是同夥裡的手下，倒像是……跟著來的。
＂師父。＂溫暖小心翼翼地開口，＂你在想什麼？＂
＂在想一件對不上的事。＂蘇滿滿說，＂能布下引煞紋、教出鎖魂咒、拿三百七十個活人煉兵器的人，來一個就夠了。為什麼要兩個？＂
沒人答得上來。
蘇滿滿也沒指望有人答。
她伸手從袖中重新摸出一塊骨牌，捏在指間轉了半圈，忽然停住。
在那道數字的下緣，還有一行更細的刻痕，淺得幾乎要貼著骨麵才看得見。
蘇滿滿把骨牌遞過去。
沈知秋接過來，湊到晨光下看了很久，才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
＂九……月……前。＂
＂什麼意思？＂沈知意皺眉。
＂是期限。＂蘇滿滿說。
她伸出小手，把桌上剩下的骨牌又一塊塊翻過來。每一塊的數字底下，都刻著同樣的三個字。
＂九月前。＂
＂他們把這三個字，刻在每一個死士的牌子上。＂蘇滿滿的聲音很輕，＂這就不是隨手寫的了。這是死命令。＂
＂九月前乾什麼？＂顧折枝問。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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