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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跨院比想象中更破敗。
這裡的火勢當年燒得極狠，正房的屋頂全塌了，焦黑的爛椽子像巨獸齜出來的肋骨。
穿堂的風一吹，滿地灰燼打著旋兒卷起來，撲在人臉上，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腥冷腐味。
院子正中，大片荒草足足有一人多高，草葉邊緣生著怪異的鋸齒，顏色比別處更深，泛著死氣沉沉的墨綠。
“就在那兒。”沈知秋抬起蒼白的手指，撥開麵前擋路的枯藤。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雜草叢生的深處，露出一塊巨大的青石板。
那石板原本該是四四方方的，如今邊緣已經發脆剝落，上麵生滿了厚厚的黑蘚，像一塊生了黴瘡的腐肉。
石板四個角都用生鐵釘死死鉚在石條井沿上，鐵釘早鏽得脹大了一圈，紅褐色的鏽跡混著泥水，在井台四周暈開一片暗紅色的斑駁痕跡，活脫脫像凝固了多年的陳舊血水。
“這鐵釘上有封條的殘跡。”沈知意走上前，借著微弱的暮光仔細端詳，“是……朱砂？不對...”
溫暖湊上去聞了聞，眉頭瞬間擰緊：
“不是純朱砂，裡麵摻了黑狗血和化靈粉。這是道門專門用來鎮凶煞、壓惡祟的最下作手段。”
顧折枝倚在院門殘柱邊，嘖了一聲：
“你們家當年不是清流世家麼？怎麼後宅的枯井上，釘著這種見不得光的狠毒封印？”
沈知秋沒有接話。
她是通靈體，剛一踏進這東跨院，耳邊的嗡鳴聲就沒停過。
那是一種細密如蠶食桑葉般的怨念低語，斷斷續續，像是無數根極細的鋼針，一下又一下往她太陽穴裡紮。
“底下的東西，還活著。”沈知秋咬著唇，唇色白得像紙。
蕭凜握緊了滄瀾劍，沉聲道：“退後，我來劈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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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用劍氣蠻劈。”蘇滿滿張口出聲。
小奶娃倒背著手走上前，低頭打量著石板中央被黑蘚覆蓋的一道淺凹槽。
她蹲下身，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苔蘚上輕輕一抹。
黑蘚剝落，底下露出一道刻痕極深的凹紋。
那是一個小巧的手印，不過三四歲嬰孩巴掌大小，指紋清晰可辨。
“知意。”蘇滿滿仰起小臉，“把手放上去。”
沈知意心頭猛地一跳：“我？”
“當年你掉下去，你娘把你救上來，第二天就封了井。”
蘇滿滿目光銳利，“她用黑狗血封門，卻唯獨在最中間留了你的手印。這不是防外人，這是留給你的鎖孔。”
沈知意看著那個小小的手印，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蹲下身，將自己如今已然修長骨感的手掌，輕輕覆蓋在那個稚嫩的凹印上。
大小自然是對不上的。
可就在她掌心貼合石板的一瞬間，沈知意腕脈中的氣血仿佛被一股巨力狠狠牽引，一滴精血不受控製地從她指尖逼出，倏地沒入了石板當中！
“哢噠。”
一聲極清脆、極沉悶的機括轉動聲從石板內部驟然響起。
緊接著，封死石板的四根粗大鐵釘竟同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黑紅色的鏽跡崩裂飛濺，沉重的石板緩緩向一側滑開了半尺！
“轟！”
一股積壓了十餘年的陰冷腥風，如同地底惡鬼張開血盆大口，從那半尺寬的縫隙裡狂湧而出！
那風冷得刺骨鑽心帶著一股濃鬱得讓人作嘔的腐水與屍油氣味。
“咳咳！”顧折枝被這股陰風衝得胸口劇痛，咳出一口血來。
溫暖急忙將避瘴丹分發給眾人含在舌底。
石板完全滑開，露出黑黢黢的井口。
裡頭深不見底，連半點反光都沒有，像是一口直通九幽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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