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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口設在兩山夾峙的狹窄隘口處。
官道兩側整齊列著披甲按刀的兵卒，邊上支起簡陋的布棚，一個留著八字胡的文吏歪坐著翻看通關文牒。
隘口的木柵欄旁貼著一排發黃卷邊的緝捕告示，蕭凜少年時的畫像高掛正中，旁邊便是沈府抄家連帶的追緝令。
騾車晃晃悠悠往前挪動，車軸缺了油，每轉一圈都發出刺耳尖銳的“吱呀”聲。
輪到他們時，一個把長槍橫在胸前的兵卒跨前一步，滿臉不耐煩地嗬斥。
“停下！哪兒來的？車上裝的什麼爛雜碎？”
蕭凜微微含胸塌肩，把脊背弓得極低。
他抬起粗糙發暗的臉，結結巴巴地陪著笑臉：
“回軍爺，俺們是逃荒去京郊投親的……家裡的收成全被水淹了……”
兵卒嫌惡地掃了一眼車轅上的泥漬，目光在蕭凜那張被特意墊寬下頜、平平無奇的麵孔上停了停，倒沒看出破綻。
隻是當他目光往後挪，掃到車板上坐著的沈家姐妹和顧折枝時，眉心皺起，手裡長槍一伸，就要去挑那張爛草席。
車板中央，蘇滿滿驟然發難。
小奶娃嘴一扁，肉乎乎的小胳膊在空中亂揮，扯開嗓子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哭聲又尖又啞，甚至還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劇烈乾咳，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轉瞬間憋得通紅，小身子抖得像篩糠，活脫脫一副染上要命惡疾、眼看就要斷氣的可憐相。
“哎喲，我的苦命娃啊！”溫暖反應快極了，一把將蘇滿滿摟進懷裡拍打，眼淚唰地掉了下來，撲通跪在車板上衝著兵卒直磕頭。
“軍爺高抬貴手！娃兒路上得了惡瘡急症，身子滾燙燒了整整三天了，再不進城找藥鋪，人就真沒了啊！”
那兵卒嚇了一跳，唯恐沾上時疫，慌忙倒退兩步，用袖子緊緊捂住口鼻，厭惡地吐了口唾沫：
“哭什麼哭！要死死遠點，別把晦氣招惹給老子！趕緊滾過去，別在關口磨蹭！”
“哎，謝軍爺恩典！謝軍爺！”
蕭凜連連點頭哈腰，猛地一甩鞭子，破騾子嘶鳴一聲，拉著板車跌跌撞撞奔出隘口。
車輪碾過碎石，直到轉過山坳將關卡徹底甩在後頭，車板上的嚎啕大哭才戛然而止。
蘇滿滿拿袖角隨意抹了抹眼角，原本通紅的小臉瞬間恢複如常，連半滴眼淚的痕跡都找不著。
顧折枝抬手擦了把冷汗，忍不住咂舌：
“師父，您這哭戲要是放在戲園子裡，台下的看客非得哭斷腸不可。”
蘇滿滿涼涼地睨了他一眼：“你要是再不老實養著，下一關我就把你扔出去當攔路柴。”
顧折枝喉結一動，識趣地閉緊了嘴。
傍晚時分，殘陽如血。
騾車停在了一片荒涼廣闊的窪地邊緣。
沈家田莊到了。
下了車，舉目所見比在官道上遠遠眺望時還要慘敗荒蕪。
這處田莊足足有幾十畝大，當年是何等富庶的大戶產業，如今田埂坍塌，乾涸的溝渠裂開深溝，半人高的荒草在秋風中瑟瑟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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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大院不僅屋梁塌陷、牆垣傾覆，更紮眼的是大片大片被火焚燒過的焦黑痕跡。
殘存的立柱如同燒焦的骸骨斜插在碎瓦殘垣裡，磚石早被當年的烈火燒得酥脆，隨便一腳踩上去就碎成黑灰，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陳年黴腐與焦糊氣味。
沈知意僵立在枯草堆裡，手指死死攥著佩劍，渾身都在發抖。
當年抄家來得太急，她年紀幼小，隻記得被姐姐扯著手從後門一路倉皇逃命，回望處皆是火海與喊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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