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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這間散發著生肉酸腐味的屠戶鋪子，後窗被封得嚴嚴實實。
秋雨淅淅瀝瀝下了一整天，天色從白茫茫的陰沉，一點點被暮色浸透，直至徹底落成了漆黑。
屋裡沒點大燈，隻在牆角油膩的條案上擱了半截殘燭。燈芯爆開微弱的嗶剝聲，光暈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拉出幾道狹長沉寂的人影。
沈知意盤腿坐在枯草堆上，懷裡抱著劍，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擦拭著劍鞘，耳尖微微顫動，整整一天，她連眼睛都沒合過哪怕片刻。
沈知秋坐在她身側，手邊擺著幾張剛剛畫好的隱息符。
符紙上的朱砂墨跡未乾，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勉強壓住了屋裡彌漫的血腥氣。
“天黑了。”沈知意低聲開口，聲音發啞。
蕭凜站在後門後頭，單手扶著門閂，背脊挺得筆直，整整六個時辰，他宛如一座沉默的石雕，幾乎不曾動過半分。
後巷裡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踏水聲。
緊接著，門板被敲了三長兩短。
蕭凜眼神微動，抬手拉開門栓。
一道高大臃腫的身影夾著一身刺骨的秋雨寒氣，閃電般擠進了門內。
是孫老十。
他穿著一件被雨水澆得透濕的破舊蓑衣，懷裡還緊緊摟著半扇剛剔乾淨的豬排骨，整個人跑得氣喘籲籲，滿臉橫肉上全是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雨水的白沫。
“殿下！”
孫老十一進屋就重重把門頂死，反手插上門閂，將懷裡的排骨扔在肉案上，隨手抹了一把滿臉的雨水，喘著粗氣壓低嗓門：
“俺回來了！”
沈知意騰地站起身，急忙湊上前：“孫叔，怎麼樣？打聽到關押的牢房位置了嗎？大牢改建後的巡防圖摸到了嗎？”
屋裡幾雙眼睛齊刷刷落在了孫老十臉上。
孫老十的神情瞬間垮了下來，狠狠一拍大腿，滿臉都是懊惱與自責，長長歎了一口氣：
“唉！沈小姐，老孫……老孫對不住你們！兵馬司那幫狗日的防得太死了！老孫今天借著送肉的名頭，在側門跟那幫當差的夥夫、看門的軍漢磨了一整天牙花子，平時塞銀子稱兄道弟的幾個熟臉，今天嘴閉得跟蚌殼一樣！說是大統領親自下了死封口令，除了當值的心腹，任何人不得靠近地下三層的大門，誰敢多打聽半句直接按反賊同黨論處！”
他捶胸頓足，滿臉漲得通紅：
“大牢裡麵的新改建圖，老孫硬是連半張草圖都沒能套出來！隻知道人確實在底下，可具體鎖在哪間石牢、沿途有多少道重鐵閘門……一概不知！”
沈知意眼裡的光芒驟然一暗，心口猛地一沉：
“連地圖都沒有……那今晚硬闖，豈不是要在地底下瞎子摸象？！”
“但是殿下！”
孫老十猛地一轉頭，兩隻銅鈴大的牛眼裡爆發出駭人的凶光，渾身肥肉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劇烈顫抖起來，撲通一聲半跪在蕭凜麵前：
“人雖然沒摸到，但咱們的人，全到位了！！”
孫老十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滾燙戰意：
“京畿西郊大營、北門衛所、還有城南運糧司……當年受過先帝恩惠的老卒，一共三十七位軍頭，老孫今天全暗中通了氣！咱們的人早就憋瘋了！一聽說殿下回京、就在城西，三十七個營盤、三千餘名死士，連夜已經換上了便服，分批化整為零潛進了外城各處瓦舍、酒樓、暗巷！”
“隻要今夜子時兵馬司前廳喝趴下，殿下一聲令下砸響響箭，外頭三千弟兄立刻暴起，裡應外合，先奪西水門、再占兵馬司，直接砍了陳彪的狗頭，一路殺進皇城正陽門！！”
“殿下！天時地利！咱們這把火，今晚就能把這爛透了的皇城燒個精光！！”
孫老十字字泣血，眼角甚至瞪裂出了血絲，渾身的悍勇與殺氣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炸開，整個昏暗的破屋裡甚至憑空卷起了一陣陰冷的殺伐血氣！
沈知意和沈知秋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震得呼吸微窒。
三千死士潛伏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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