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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一刻，暴雨如注。
京城的黑夜被沉沉的濃雲壓得密不透風，長街兩側的飛簷瓦當在狂暴的秋雨中發出沉悶的嘩嘩聲。
天地間除了雨幕撞擊石板的轟鳴，再無半點雜音。
位於內城西側的兵馬司大堂外，兩盞蒙著油布的朱紅風燈在狂風中瘋狂搖曳，投下兩團昏黃而不安的暗芒。
門洞底下，四名值夜的兵馬司軍卒正縮在避雨的死角裡。
每個人身上都披著厚重的生鐵護心鏡和油布蓑衣，懷裡抱著長槍，下巴抵在領口，困得眼皮直打架。
前廳裡白日慶功宴留下的酒肉餘香尚未散儘，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雜著殘油、烈酒和雨水泥腥的氣味。
“這鬼天氣，雨下得跟潑水似的……”一名年輕的衛卒吸了吸鼻子，哈出一團白氣，有些不耐煩地抱怨道，“前頭幾個大人在裡頭喝得麵紅耳赤，倒叫咱們哥幾個在這風口子裡喝西北風。”
旁邊一名老卒靠著冰冷的青石門柱，眼皮都沒抬，沙啞著嗓子啐了一口：
“少廢話。大統領抓了那兩個要犯，明兒指不定就是升官發財的大喜事。今晚要是出了岔子，你脖子上那顆吃飯的家夥都不夠賠的。”
“出岔子？能出什麼岔子？”年輕衛卒嗤笑了一聲，拍了拍腰間明晃晃的官刀，“這可是兵馬司大獄，隔壁兩條街就是神機營和巡防司的衛所。哪個不長眼的毛賊敢往這兒...”
話音未落。
漆黑如墨的雨幕儘頭，異變陡生！
“崩！崩！崩！崩！”
一聲聲沉悶而密集如滾雷的弓弦震鳴，毫無預兆地撕裂了整座夜空的暴雨聲！
那聲音極沉、極快，不是凡人尋常獵弓的清脆，而是軍製精鋼八石重弩被機括瞬間彈開的暴鳴！
老卒臉上的困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兩隻渾濁的眼珠驟然暴凸，喉嚨裡發出尖厲刺耳的破音：“敵...”
噗！
一支三棱透甲精鋼重箭瞬間撕裂雨簾，自他的咽喉正中悍然貫入！
巨大的衝擊力甚至將他整個人硬生生帶離地麵，死死釘穿在身後的包鐵朱漆大門上！
血水混著狂暴的雨水狂噴而出。
“敵襲！！有人劫...”
剩餘的三名衛卒甚至連敲響腰間警鑼的機會都沒有，數十道冷冽的寒芒破空而至，咽喉、心口、眉心同時被重箭洞穿，屍身抽搐著倒在滿地泥水之中。
“踏！踏！踏！”
沉重的腳步聲與馬蹄聲自長街兩端的黑暗中如潮水般湧出。
雨水飛濺，一道道披著濕透蓑衣、手提卷刃長刀的身影在暴雨中疾步推進。
那是整整三千名從各處營盤化整為零潛入內城的昔日舊卒，每個人的眼神在昏暗的火光下都泛著餓狼般的血光。
多少年來的憋屈與仇恨，在這一刻化作了滾燙刺骨的殺氣！
“轟！！”
一輛通體包裹著熟鐵厚皮的重型衝車由十六名精壯漢子合力推動，帶著震耳欲聾的破空呼嘯，狠狠撞在了兵馬司那兩扇厚達半尺的大門正中央！
門軸發出刺耳的斷裂哀鳴，鐵葉翻卷，碎木橫飛！
兩扇沉重的大門轟然向內倒塌，激起衝天的泥水與煙塵。
“殺進去！給老子剁了這幫狗官！！”
孫老十暴喝一聲，高大的身軀如同一頭出籠的猛虎，第一個躍過廢墟砸入院中！
他赤著精壯如鐵的上身，胸口十幾道翻卷的舊刀疤在夜色中猙獰如蜈蚣，手裡提著那柄足有門板寬的厚重大砍刀，大刀帶起狂暴的勁風，朝著前院衝出來的幾個護衛橫空劈落！
“鐺！哢嚓！”
兩柄精鋼官刀連同兩顆戴著皮盔的頭顱，在半空中被狂暴的劈力直接切成碎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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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了！反了！有人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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