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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柏嶺的險惡與煞氣,隨著那條隱秘地道的穿行,被徹徹底底甩在了身後。
晨光破開連綿數十裡的灰黑鉛雲,自東方的山巒間灑下一道道金紅相間的淡芒。
一行人順著偏僻的小徑一路疾馳,借著沈知秋布下的斂息符遮掩,悄無聲息地避開了京畿附近盤查的哨探。
山上的古鬆依舊蒼翠挺拔,山路兩側落滿了枯黃的鬆針。
踏上山頭的那一刻,籠罩在所有人身上的緊繃殺意,仿佛才被清冽的山風吹散了半分。
“撲通!”
剛踏進小院門檻,顧折枝緊繃的一口氣猛地泄了,整個人身子一晃,直挺挺就往地上栽。
“顧折枝!”
溫暖雙手拚了命去撈他的胳膊,眼看兩個人都要摔作一團,走在旁邊的沈知意眼疾手快,單手一挑劍鞘穩穩墊在顧折枝腋下,另一隻手揪住他的後衣領,把人一把拽了回來。
“死要麵子活受罪。”沈知意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嘴上罵得凶,手上卻小心避開了他背上剛剛結痂的鞭傷,架著他往西廂房拖,“地底下不是還能嘴貧嗎?一回山就裝死狗。”
顧折枝半邊臉貼在沈知意的劍柄上,眼皮重得睜不開,嘴唇泛白,卻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微弱的氣音:
“沈師妹……輕點……這身皮肉……禁不起你這粗手粗腳的折騰……”
“你閉嘴吧!”溫暖一邊抹著額角滲出來的冷汗,一邊快步跟在後頭推開房門,手忙腳亂地去鋪床褥,“知意,快把他放平,他傷口又滲血了。”
屋裡很快彌漫開一股清苦濃鬱的藥草味。
小爐子裡炭火微紅,藥砂罐正噗嘟噗嘟翻滾著濃黑的藥汁。
溫暖係著一條有些陳舊的粗布圍裙,蹲在小風爐前,手裡輕輕搖著蒲扇,鼻尖上沾了一小抹黑灰。
她從藥簍裡挑出幾味溫養經脈的靈草,用小碾子一點一點搗得極細。
等藥汁熬得濃稠見底,她倒進粗瓷大碗裡,吹了又吹,試過溫度,才端到床頭,一勺一勺慢慢喂進顧折枝嘴裡。
“燙不燙?”溫暖吸了吸鼻子,聲音輕得發顫。
顧折枝半閉著眼,苦得整張臉皺成一團,嘴上卻仍舊扯著嘴角:“你這藥裡……是不是忘了放糖……苦得我舌頭都麻了……”
“良藥苦口,你再廢話我全灌你鼻子裡!”溫暖狠狠瞪了他一眼,伸手小心替他拉了拉被角,又換了一塊浸了冷泉水的棉帕,覆在他滾燙的額頭上。
沈知秋站在外間廊下,將院子四周原本殘缺的幾處防禦陣眼重新用符紙補齊,這才鬆了一口氣。
而院落正中央的那棵老樹下。
蘇滿滿正四仰八叉地癱在一張寬大的竹躺椅上,小短腿搭在扶手上晃晃悠悠,嘴裡嚼著一包桂花酥糖。
化神巔峰的氣息被她斂得乾乾淨淨,外表看起來依舊是個白嫩粉雕、人畜無害的小奶團子。
隻是偶爾抬眼時,烏溜溜的大眼睛深處,會閃過一絲近乎天地法則般的深邃金芒。
“師父。”
蕭凜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單膝觸地,對著竹椅行了一禮。
他換下了一身染透血泥的破損黑袍,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青灰勁裝,黑發用一根素木簪紮得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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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整個人消瘦了整整一圈,下頜骨棱角分明如刀削,整張臉透著一股近乎蒼白的沉冷。
蕭凜聲音極低,按在膝頭的五指骨節泛白,“若秘境開了,弟子這條命,願為先鋒。”
蘇滿滿嚼著酥糖,小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她斜睨了蕭凜一眼,隨手抄起一顆沒吃的糖,精準無誤地彈在蕭凜的腦門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嗒”。
蕭凜身子未動,眼神微怔。
“大白天的,裝什麼孤魂野鬼?”蘇滿滿沒好氣地哼哼了一聲,拍了拍手上的糖屑,“為先鋒?你拿什麼當先鋒?拿你那套半吊子的浮雲十八式?”
蕭凜一僵,薄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直線。
當初在回魂穀,蘇滿滿將《浮雲十八式》的劍譜丟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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