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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滿滿沒有睡。
她坐在那塊青石上，背靠著冰涼潮濕的洞壁，眼睛一直沒離開石柱上的蘇芷笙。
當時，她在蘇芷笙的識海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熟悉到她一想起來，心口就發悶，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洞裡其他人都撐不住陷入沉睡。
蕭凜靠著母親坐著，長劍還擱在膝上，眉頭即便在睡夢中也沒鬆開；
溫暖趴在溫母腿邊，睫毛上還掛著沒乾的淚痕；
沈家姐妹背靠著背，護著中間的沈母；
隻有顧折枝還抱著劍守在洞口，紅瞳在黑暗裡一眨不眨，像頭警惕的獸。
外頭的雨小了些，骨哨聲沒斷，忽遠忽近，一聲一聲順著風鑽進來。
蘇滿滿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她輕手輕腳地跳下石台，走到石柱前。
蘇芷笙醒著。
她一直醒著，垂著頭，白發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聽見腳步聲也沒抬眼。
“你不用再進來了。”她啞聲開口，聲音磨得不成樣子，“進來幾次，你就得吐幾次血。你這具身子才三歲半，扛不住的。”
“那你告訴我。”蘇滿滿仰頭看她，聲音壓得很低，“那是誰。”
蘇芷笙沉默。
她垂在鎖鏈裡的手指蜷了又鬆，鬆了又蜷，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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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說，我就再進去。”蘇滿滿抬起了手，指尖已經泛起微光。
“別！”
蘇芷笙猛地抬頭。
那雙時黑時清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慌亂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的氣息亂得厲害，像是在跟自己身體裡那團東西搶時間。
“……你想知道。”半晌，她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聲音抖著，“那我告訴你。趁我現在還認得你。”
蘇滿滿沒動，也沒把手放下。
“你以為，你是這輩子才來的這個世界？”蘇芷笙盯著她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一字一句，“你的前世，修仙界的浮光老祖，萬人敬仰。眼看就要渡過大劫，飛升成仙，位列仙班。”
“這個我知道。”蘇滿滿的聲音很冷，冷得不像個孩子，“我飛升失敗，身死道消。一縷殘魂機緣巧合，投進了這具剛出生的身子。這是天數，怨不得人。”
“不是天數。”
蘇芷笙打斷了她。
洞裡的空氣，驟然沉了下去。
頭頂一滴水珠正好砸下來，啪的一聲碎在兩人之間的亂石上。
“那一場天劫……”蘇芷笙的喉結艱難地滾動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骨頭縫裡硬摳出來的，“不是天要收你。”
“是黑旗，動的手腳。”
蘇滿滿的呼吸，停了一瞬。
“第九道天雷落下的時候，本該是你破劫飛升的時機。”蘇芷笙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得幾乎融進洞裡的水聲，“那一刻，有人在你飛升的必經之路上，布了局。硬生生，把你從那道門檻上，拽了下來。”
“你的殘魂沒有散。是被人接住了。順著這兩個相通世界之間的縫隙，進了這具剛落地的嬰孩身體裡。”
蘇滿滿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能清清楚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口。
“……為什麼。”她終於開口，聲音已經不像個三歲孩子了，“為什麼？我等了那麼久...你憑什麼，替我做這個決定。”
蘇芷笙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屬於母親的痛楚。
“因為你還沒有完成你的使命。”
蘇滿滿死死盯著她。
一個可怕的念頭，順著她的脊背，一寸一寸爬了上來，爬得她渾身發涼。
她想起識海裡那個抱著繈褓、站在荒村外、頭也不回走掉的女人。
想起那道很高、很熟悉的身影。
原來那道身影，她之所以覺得熟悉，是因為那根本就是眼前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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