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退路韓信的臉色變了。
蒯徹沒有停。他越說越快：
“要說知遇之恩？是的，漢王對您有知遇之恩。可是大王……”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這份恩情，您早就還清了！十倍、百倍地還清了！漢王的地盤一半以上都是您打下來的，漢王沒有您，現在還困在巴蜀！”
韓信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他的眼眶紅了，淚珠在眼睛裡麵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那我……”韓信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若主動辭去齊王之位，歸隱鄉裡……”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是不是……就能做個富家翁了？劉邦就會放過我？”
蒯徹看著韓信眼中那絲天真的嚮往，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楚。
蒯徹苦笑了一聲。
“大王，”蒯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 “亂世之中，人心難測。您想退，可別人會讓您退嗎？”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指著外麵。
“您看看這天下，”蒯徹的聲音 “弱肉強食？項羽一邊向楚懷王稱臣、一邊又刺殺懷王；劉邦一邊跟項羽稱兄道弟，一邊在背後捅刀子。”
他轉過身來，盯著韓信：
“常言道，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敵國破，謀臣亡。這是前車之鑒，血的教訓！大王不能不防！”
韓信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難道……”韓信終於開口了， “真的沒有辦法避免嗎？我與蕭何結成了親家，”韓信的聲音急切起來， “與漢王的關係也算親密，我們是君臣。這樣……這樣也不行嗎？”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要不要我也學蕭何，認個乾妹妹、乾女兒讓她們與漢王結親？這樣親上加親，他總該放心了吧？”
蒯徹看著韓信，心中五味雜陳。蒯徹冷笑了一聲。
“攀交情？”蒯徹的嘴角掛著一絲譏誚的弧度， “大王，您、臣跟您講一個故事好不好？”
韓信愣了一下，不知道蒯徹要說什麼。
“大王，張耳、陳餘這兩人關係怎麼樣？”蒯徹的聲音不緊不慢。
韓信的眉頭微微皺起：“刎頸之交，天下皆知。他們的事，我自然知道。”
張耳和陳餘，那是天下聞名的莫逆之交。兩個人好到可以為一個信念去死，好到可以把命交給對方。他們的交情，被天下人傳頌，被無數人羨慕。
“刎頸之交……”蒯徹緩緩轉過身來，麵對韓信， “那大王知不知道，他們後來怎麼樣了？”
韓信沒有說話。
“他們後來為了名利，竟反目成仇，”蒯徹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起來， “都要置對方於死地！”
“刎頸之交尚且如此，”蒯徹的聲音低沉“何況您和漢王那點交情？”
韓信的額頭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蒯徹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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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時期，文仲輔佐越王勾踐成就了霸業。臥薪嘗膽，十年生聚，十年苦難，文仲出了多少力，吃了多少苦？可越王功成之後呢？賜劍一柄，讓他自盡！”
韓信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漢王、項王，”蒯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響，“不也是歃血為盟的兄弟嗎？一個頭磕在地上，說好了共分天下，說好了永不相負！”
他忽然停下來，冷笑一聲：
“現在誰願意把天下讓給對方呢？”
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我……”韓信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 “我行事低調，從不張揚，不結黨，不營私。我隻會打仗，別的什麼也不會。”
他擡起頭來，目光中有一種近乎天真的困惑：
“這樣……也會遭人忌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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