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寢宮內。韓信半敞著衣襟跌跌撞撞推門而入，一股濃烈的酒氣隨即瀰漫開來。他的腳步虛浮不穩，三步一搖兩步一晃，在門檻上絆了一跤，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
蕭翠翠正在燈下綉一方帕子，見他這副模樣，連忙放下針線，起身相迎。她快步走上前來，扶住韓信的手臂，攙著他往內室走去。
“夫君怎麼喝了這麼多？”她聞到了那股濃烈的酒氣，微微皺了皺眉。
“夫人！”韓信一把甩開她的攙扶，反而抓住她的手腕，眯著醉眼咧嘴一笑，“今天是個好日子！天大的好日子！”
他的聲音含混不清，舌頭像是打了結。
蕭翠翠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勉強穩住身形，將他往榻上攙扶著坐下，柔聲道：“這麼濃的酒氣，什麼事把夫君高興成這樣？”
她垂下眼簾，一邊說著一邊替韓信解下外袍。她的動作很輕很柔，指尖有意無意地從韓信的衣領處劃過。
“夫人！給你！”
韓信忽然從懷中抓出一大把東西，嘩啦一聲撒在蕭翠翠麵前的錦被上。
那是一堆珠寶。
碧玉鐲子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金步搖上鑲嵌的珍珠如龍眼般大小，還有幾塊成色極好的白玉佩，在錦被上散落開來，映得整張床榻都亮了幾分。這些珠寶件件價值連城，隨便一件都夠尋常人家吃上十年。
蕭翠翠的目光在那些珠寶上停留了片刻。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隻是極短暫的、用力的剋製之後幾乎察覺不到的一下，然後恢復了正常。她擡起頭，臉上依舊掛著溫婉的笑意。
“哪來的？這些東西...”
“項王送的！”韓信大手一揮，語氣豪爽。
“項王？”蕭翠翠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半拍。她很快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將那半個音節硬生生咽了回去，隨即壓低了聲音，“夫君說的是...項羽大王？”
“對！對！就是那個項羽！”韓信重重地拍了拍床沿，越發顯得醉意醺然，“項羽今天派人來了！送這些珠寶給寡人不說，還說要...要說要...”
他打了個酒嗝，身子歪了歪。
“要寡人來做漢王！”
蕭翠翠的手指僵住了。她方才正將那些珠寶一件件收攏起來放進妝奩，此刻指尖捏著的一支金步搖懸在了半空。珠寶在燭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將她那張精緻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斑。
“夫君答應了嗎？”她問。聲音很輕很慢。
韓信沒有回答。
他的身子往榻上一倒，腦袋重重地磕在玉枕上，喉嚨裡發出一陣含混不清的呼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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鼾聲均勻而粗重。
蕭翠翠站在榻邊，盯著韓信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她試探性地伸出手，輕輕推了推韓信的肩膀，低聲喚道：“夫君？夫君？”
沒有反應。鼾聲依舊，沉穩而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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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第二聲試探又輕了幾分：“夫君...項羽讓你做漢王，你打算怎麼辦？”
回答她的依然隻有鼾聲。
蕭翠翠直起身來。她站在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醉得不省人事的韓信。
她沒有絲毫猶豫，快步走到妝奩前，將底層抽屜拉開。裡麵擺放著十餘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素帛和一些女人該有的零碎物件。她從中拈出一方，鋪在妝台上，又取出藏於胭脂盒最底下的細筆，那支筆藏在胭脂盒裡，筆桿比尋常的筆要短上一截，若是外行人看見了也隻當是描眉用的。
她提筆。筆鋒落在素帛上，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
“項羽使者至，贈珠寶，許韓信封漢王。韓信未拒，應允。請速備兵馬，防齊地生變。”
她吹乾墨跡，將素帛捲成極細的圓筒，塞入一支空心的銀簪中。然後她迅速換上那身絳紫色的薄紗羅裙，將銀簪插入髮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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