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側樂聲響起。十二名舞女身著輕紗，赤足走入殿中，長袖翻飛如流雲，腰肢款擺如弱柳。她們的腳踝上係著銀鈴，每一步都踏出清脆的鈴音，與絲竹管弦交織成一曲靡靡之樂。
整個議事廳，瞬間變成了一座宴樂之殿。
曹參和灌嬰踏進大殿的時候，兩個人的腳步齊齊頓住了。
灌嬰的嘴張開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張開。目光掃過殿中的歌舞昇平，掃過那一桌桌珍饈美酒，掃過那些正摟著美人舉杯暢飲的齊國將領們。
“韓信！”
灌嬰一步跨進殿中，怒吼道。
“你什麼意思？你叫我們來，說是商討怎麼去救漢王，怎麼擺起酒宴來了！”
殿中忽然安靜了一瞬。樂聲停了一拍，舞女們的腳步驟然錯了一拍。所有人都看向門口這兩位怒氣沖沖的將軍。
韓信的目光落在灌嬰身上。他沒有動怒，隻是緩緩擡起一隻手，示意樂師恢復演奏。樂聲重新響起，比方才舒緩了幾分。
“灌嬰將軍，稍安勿躁。”
韓信的聲音平穩。
“救漢王也不急於這一刻。諸位將軍難得齊聚一堂，總要讓大家先吃飽喝足，你們說，是也不是？”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掃向殿中諸將。那目光所到之處，齊國將領們紛紛放下手中的酒爵，齊聲應和。
“對！齊王說的對！”
“齊王體恤下情！”
“吃飽了才好打仗，灌將軍何必掃興！”
灌嬰站在殿中，被這一片附和聲圍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轉過頭看向曹參，曹參的臉色同樣難看。
蒯徹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兩人麵前，彬彬有禮地伸手引導：“曹將軍，灌將軍，請入座。”
灌嬰瞪著蒯徹看了好一會兒。
灌嬰冷哼一聲，大步走向為他安排的座席。曹參跟在他身後。
蒯徹給他們的座席在張耳和孔聚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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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耳此時正靠在憑幾上，手裡捏著一隻酒樽，目光隨著舞女的身影左右晃動。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掛著滿足的笑意，嘴邊還沾著一絲油光。孔聚坐在他身邊，嘴裡塞了一大塊羊肉，正努力咀嚼著。兩人的目光都被舞女的舞姿牢牢鎖住，連曹參和灌嬰入座都沒有察覺到。
韓信頻頻舉杯。每一次舉杯，他都站起身來，朝不同方向的將領示意，然後仰頭一飲而盡。齊國將領們紛紛響應。
“諸位，”韓信將酒爵往案上一放，聲音放緩了些，“這些年跟著韓某出生入死，你們圖的什麼？”
殿中安靜下來。將領們放下酒杯，舞女們退到一旁。
“圖的，不就是榮華富貴嗎？”韓信站起身，緩步走到殿中央，“圖的是封侯拜將，圖的是衣錦還鄉，圖的是讓家中的老母妻兒過上好日子。這些，韓某給得了你們，劉邦給不了。”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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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邦小兒！一個沛縣流氓亭長，無才無德。他憑什麼當漢王？憑他臉皮厚？憑他會逃跑？”
殿中響起一陣低沉的笑聲。
灌嬰的臉色已經青了。曹參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五指慢慢收緊。
“他不自量力，挑戰霸王項羽。結果呢？五十六萬聯軍，被霸王三萬精騎殺得片甲不留！”韓信的聲音越來越大， “彭城一戰，睢水為之斷流。數十萬將士，數十萬活生生的人，都長眠在了彭城，長眠在了睢水之畔！”
他忽然轉身，伸手指向南方，手指微微發顫。
“他們每一個人背後，都有一個家！有老母，有妻兒，有兄弟！他們就那麼死了，為什麼死的？因為劉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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