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硬是吧？好。明天一早胡爺親自來。到那時，就不是娶人的事了！”
他手中的竹竿狠狠往院裡的晾衣竿一架敲去，竹架嘩啦散了架，曬著的幾件破布衣落了滿地。
季遷跪在地上咚咚磕頭：“各位爺息怒！息怒！小的想辦法一定還！”
“想辦法？用這個想辦法！”塌鼻樑從腰間摘下殺豬刀，往季遷麵前的地上一插。刀尖紮進泥土半尺深，刀身嗡鳴振動。
說罷，他朝兩個同夥一揮手：“走。”
季遷跪在地上，佝僂的身子在風中瑟瑟發抖。
“都怪為父沒有本事……不嫁，季家就活不下去了……”
他說完猛地掄起拳頭往自己胸口捶了一拳。
季揚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爹！不怪您！是那幫畜生欺負人！！”
季桃站在原地，垂下了眼簾。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殺豬刀刃在泥土中留下的那道深痕，又看了一眼父親佝僂的脊背和姐姐哭得發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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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
聲音很輕。
季揚轉過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妹妹！”
季遷擡起頭，怔怔地望著女兒。他看見季桃的眼圈是紅的。
“爹，姐姐，”季桃一字一頓，聲音還是那麼輕，那麼柔， “一個胡屠夫，我們鬥不過的。若我不嫁，他明天來，姐姐就遭殃了。若姐姐不嫁，他還會盯上洋洋。”
“若我嫁了，你們都安全了。”
她說完，轉身走進了屋裡。
季揚追了兩步，終究停在了門口。她扶著門框：“妹妹，是姐姐對不起你……”
次日，淮陰城。
天剛蒙蒙亮，胡屠夫的宅院便已張燈結綵。朱紅綢緞從大門口一路鋪到巷子口，兩排紅燈籠掛得密密匝匝，燈籠上貼著金紙剪的“囍”字，在晨風中搖搖晃晃。胡府大門敞開著，鑼鼓嗩吶吹打得震天響，引得滿街的百姓紛紛駐足圍觀，卻沒人敢往門裡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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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胡苟第九次娶親。
前八次娶的，有花錢買來的，有強搶進門的，有被爹娘抵債送來的。那些女子進了胡家的門，便再也沒人見過她們出門。
胡苟今日穿了一身大紅綢袍，腰間係著一條金燦燦的銅扣帶，勒得他那顆圓滾滾的肚皮更加突出。他站在廳堂中央，一張油光滿麵的臉漲得通紅，不知是興奮還是喝了太多酒。
“季老頭終於識相了！”胡苟用袖子抹了一把嘴， “要不是舅父讓我別鬧事，我才不跟他廢話！早就帶人把他三個女兒全抓回來了，還用花錢娶？”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頓。
胡圖站在他身側，手裡端著一壺酒給胡苟續上。胡圖是胡苟的堂弟，也是他最忠實的狗腿子，長得尖嘴猴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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