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徹躬身：“諾。”
“那些肉！”蒯徹頓了一下， “除了想肉，其他的肉都分給百姓。時間長了容易壞，我們也帶不走。”
“就按先生的意思辦。”韓信說完，轉過身。
“先生，”他說，“我還想去個地方。希望先生陪我走一趟。”
蒯徹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他點頭，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跟在韓信身後。
淮河邊的風很大。
韓信獨自走下河堤，在一間低矮的茅草屋前停下了腳步。屋門前支著一口泥竈，竈上的瓦罐裡不知在煮著什麼，有淡淡的米香飄出來。
屋門口坐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她低著頭，正在縫補一件破舊的麻布衣裳，針腳細密而勻稱。她的手很瘦，指節突出，手背上布滿了褐色的老年斑。
韓信站在她麵前，整了整衣冠，將頭上的碧玉禮冠摘下，雙手捧著放在一旁。然後他理好衣襟，拂平袍袖，雙腿併攏，身子前傾，緩緩跪了下去。
蒯徹站在遠處，背過身去，望著河麵。武涉站在他旁邊，一句話也沒問，也轉過身去。
老婦人察覺到有人跪在麵前，停下手中的針線，眯起眼睛仔細端詳著麵前的年輕人。
“年輕人，”她放下手中的麻衣，聲音蒼老而溫和，“你是誰？不要行這麼大的禮，我擔待不起。”
韓信擡起頭看著她。 “您擔待得起。”韓信的聲音微微發澀，“當年就是您給我飯吃，我才活下來，才有今天。我就是那個，準備投河自盡，被您勸回來，給飯吃的人。”
錢氏怔住了。她湊近韓信的臉，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會兒。
“是你啊！”她忽然笑了， “我記得你，當年你說自己鑽了人家褲襠，在心愛的姑娘麵前丟了麵子，不想活了，要投淮河。”
她伸手扶住韓信的肩膀。
“孩子，人要向前看。你看你現在不是過得很好嗎？”她上上下下打量著韓信，目光在他的衣袍上停了一瞬，又落到他摘下放在一旁的碧玉禮冠上。她伸手摸了摸那頂禮冠上的碧玉，手指在光滑的玉麵上輕輕撫過，“穿得齊整，人也壯實了。這就好，這就好。”
韓信從懷中取出一隻沉甸甸的錦囊，雙手捧著遞到錢氏麵前。
“這裡是一千金，您拿著。您有什麼願望，跟我提。”
錢氏垂下眼看著那隻錦囊。錦囊鼓鼓囊囊的，沉甸甸的，她用接過去的手感受到那重量，比她這輩子經手過的所有銅錢加起來還沉。
她捧著錦囊沉默了一會兒，
“我給你飯吃，不圖你報答。這錢你拿回去！”她把錦囊往回推，，“如果說我有願望：就是希望天下太平，家家戶戶都有吃不完的糧食。孩子們再也不用去戰場拚命。”
她的聲音很輕。
蒯徹走上前來，對錢氏拱手行禮。 “老夫人，這錢您就收下吧。這錢對他來說！”他看了一眼韓信，“不值一提。但您要是不收，他這輩子都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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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氏看了看蒯徹，又看了看韓信。
“那好吧。”錢氏將錦囊收進懷中，伸手去扶韓信的手臂，“起來，別跪了。起來說話，地上涼。”
韓信站起身。
正在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幾個人影沿著河堤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韓信弟弟！”
那中年婦人老遠就喊了起來，聲音又高又尖。
韓信轉頭看去，臉上的神色微微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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