滎陽城外，屍橫遍野。
遠處煙塵滾滾，一支隊伍潰敗而來。旌旗歪斜，盔甲不整，步卒們互相攙扶著蹣跚前行，個個麵如土色。
樊噲滿臉血汙。他的左臂纏著一條撕下來的戰袍，血水從布條的縫隙中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馬鞍上。他身後稀稀拉拉殘兵。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出城，如今回來時連兩千人都湊不齊。
轅門的哨兵遠遠看見這隊潰兵，驚得吹響了號角。
樊噲翻身下馬，腳還沒落地就險些摔倒，被親兵一把扶住。他推開親兵的手，踉踉蹌蹌地走向中軍大帳。
帳中，劉邦正坐在案邊，對著輿圖發獃。張良站在旁邊，劉邦聽到帳簾被掀開的聲音，他擡起頭來，看見了渾身浴血的樊噲。
“樊噲。”他的聲音很輕， “你的十萬大軍呢？”
樊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磕在冰冷的地磚上，咚的一聲悶響。
“末將！！”他的喉嚨沙啞，“末將敗了。”
“敗了？”
劉邦站起身來。他緩緩走到樊噲麵前，
“寡人給了你十萬大軍。”劉邦的聲音開始拔高，“十萬！寡人把所有能動用的兵馬都給了你！讓你去擋住項羽！！”
他猛一腳踹翻了案邊的銅燈架。
“你打了敗仗，還有臉回來？”
樊噲猛地擡起頭，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上，眼珠子瞪得通紅。
“主公！真不是我不拚命！”他的聲音帶著怒火，“項羽集結了所有主力來打我！楚軍二十萬，整整二十萬！鍾離昧、季布、項莊他們都來了！項羽親自督陣！我在北線死守了整整十五天，主公的援兵遲遲不來？”
他猛地將那條纏著布條的傷臂擡起來，鮮血順著手肘往下淌，滴在地磚上。
“我派了六撥快馬回來求救！”
劉邦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轉過頭，望向站在一旁的張良。
“子房兄，”他的聲音啞了幾分，“陳平去了齊國有些日子了，還沒消息嗎？”
張良聽到劉邦問話，他緩緩擡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劉邦的眼睛。
“漢王，”張良的聲音不高，“不用等了。”
他頓了頓。
“臣猜，韓信已經反了。陳平，回不來了。”
樊噲聽完，渾身猛地一震。
“這個該死的韓信！”他吼道，額角青筋根根暴起，“主公！你給我五萬兵馬！我現在就去齊國，我去把韓信的腦袋摘下來給您！”
劉邦轉頭看著他。
“你打得過韓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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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噲愣住了。他張著嘴，喉結上下滾動，臉上的橫肉抽動了兩下，然後狠狠地說：“他不就是個胯下小兒嗎？鑽人家褲襠的懦夫！殺他跟殺一隻狗一樣！老子在鴻門宴上生吃豬肉的時候，他還在給項羽看門呢！”
劉邦沒有回答，隻是將目光轉向張良。
劉邦轉向張良問道：“彭越、英布呢？他們有消息嗎？”
張良搖了搖頭。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在九江的位置點了一下。
“英布就是個首鼠兩端的小人。拿了我們的錢糧，答應發兵來援，卻一直龜縮在九江寸步不動。臣派了三批使者去催，他每次都說‘正在整軍’，可整到現在連一兵一卒都沒出九江。至於彭越……！”他手指移到梁地，“他更是不成氣候。成天隻敢在楚軍後方搶些運糧車，偷一把就跑，根本不敢與楚軍正麵接戰。楚軍主力北移打樊噲時，他本可以趁機偷襲楚軍後方，可他連動都沒動。”
劉邦坐在案邊，雙手撐著膝蓋，低垂著頭。
“這個該死的韓信!!!”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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