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大王！”滿帳將領齊齊起身，酒爵在空中碰撞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帳簾忽然被掀開，一名親衛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單膝跪地。
“霸王！營外來了一人，自稱盧綰！說代表漢王向霸王送禮！”
帳中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鍾離昧放下酒碗，站起身來，走到項羽身側：“盧綰？他怎麼來了？”他壓低了聲音，“大王，如今我軍已重創樊噲，滎陽指日可下。這個時候劉邦派人來，多半是緩兵之計。依臣之見，還是不見為好。直接讓他回去，就說霸王軍務繁忙，無暇見客。”
季布也放下酒爵：“大王，鍾離將軍說得對。這盧綰是劉邦從沛縣帶出來的發小，是劉邦最親近的心腹。他這時候來，八成是個說客。劉邦最擅長的就是這招，打不過就派說客來磨嘴皮子。”
項羽將酒爵擱在案上，環顧了一圈帳中眾將。
“一個說客，就把你們嚇成這樣？”他將手掌往案上一拍，“當年鴻門宴上，劉邦親自來，本王都沒怕過。如今他派個盧綰來，本王若閉門不見，傳出去，豈不讓天下人笑話？說本王怕了一個匹夫！”
項莊站了起來，按住腰間劍柄：“哥說得對！一個說客有什麼好怕的？見！咱們倒要看看劉邦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葯！他要是敢耍花樣，我當場拔劍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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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角落裡的項伯一直沒有說話。他等眾人都說完了，才緩緩開口：“區區一個盧綰，還能翻得起什麼浪花？劉邦如今損兵折將、眾叛親離，派人來求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大王不妨見他一見，聽聽他怎麼說，再做決斷不遲。”
項羽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朝親衛揮了揮手。
“將盧綰帶進來。”
片刻之後，帳簾被兩名甲士從外掀開。盧綰整了整衣冠，邁著步子走進帳中。然後不卑不亢地站定，躬身行禮。
“漢王使臣盧綰，奉漢王之命，拜見霸王。”
項羽靠在虎皮大椅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
“劉邦小兒讓你來，所為何事？”
“向霸王求和。”
這四個字擲地有聲。
項莊率先笑了出來。他捧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劉邦莫不是被嚇傻了？被我們打到要投降了，還求和？這仗他有什麼資格求和？”
盧綰沒有理會項莊的笑聲。他站得筆直，目光隻落在項羽一個人身上。
“我家大王已經知錯，願意拱手讓出滎陽，退回關中。”
鍾離昧站起身來。目光銳利地盯著盧綰，一步一句地向前邁去：“盧綰！劉邦現在已經是甕中之鱉。樊噲的十萬大軍已潰，滎陽孤城一座，糧草最多支撐半個月。楚軍三十萬壓境，我大軍一戰可滅！你們拿什麼來求和？”
盧綰轉向鍾離昧，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鍾離將軍，你說得不錯。楚軍三十萬，兵力確實佔優。但滎陽城中尚有漢軍八萬。八萬守軍，若是決一死戰，就算最終城破，楚軍也要付出不少傷亡？”他頓了頓，將目光轉向項羽，“到時候隻會便宜了其他人。”
項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他放下了酒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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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綰，你說的這個‘其他人’，指的是誰？”
“當然是齊王韓信。”
所有聲音都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連項莊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當今天下，能夠與霸王爭雄的，除了韓信，沒有第二個人。”盧綰的聲音字字清晰，“韓信百戰百勝，井陘滅趙、淮水破楚大將龍且、不到半月連滅燕魏兩國。他的戰績，霸王比我清楚。霸王您是常勝將軍。若霸王與漢王拚個你死我活，霸王就算勝了也要元氣大傷。到那時，韓信趁虛而入，坐收漁翁之利，敢問霸王，可有把握在元氣大傷之後，再打贏韓信？”
項莊猛地一拍案幾，霍地站了起來：“休要胡扯！一個胯下小兒，怎麼是我哥的對手？齊國就那麼巴掌大一塊地方，等滅了劉邦，我大軍順勢東進，直接拿下齊國！”
盧綰轉頭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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