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場士卒被那五箱銅錢晃得眼睛發亮，齊聲應道：“諾！”
張耳將這些話聽得一清二楚。他撩起袍角就要往校場裡沖。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拉住他的臂彎，將他整個人給拽了回來。韓信沒有說話，隻是對他搖了搖頭，然後將一根手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將張耳拽到營地圍牆後，壓低聲音說道：“別去。別打擾陳平。我們走。”
蒯徹跟在韓信身後走出營地。他快步趕上韓信，壓低聲音說道：“大王，這些士卒都沒受過專門的斥候訓練，一看就是普通兵卒，言行舉止毫無遮掩。潛入漢營之後，恐怕很快就會被識破。要不要從軍中挑選一批精幹的斥候，替換這批人？”
韓信沒有停步，隻是側頭看了他一眼：“我相信陳平的選擇。他要用的就是這些普通人，越普通才越不會引人注意。蕭何這些人都精著呢，受過訓練的斥候反倒容易被他們聞出味道來。這些大頭兵，愣頭愣腦的，誰見了都不會多看一眼。讓他們去說些大實話，反倒比訓練有素的細作更有殺傷力。”
蒯徹轉過身來，一把攥住張耳的手腕。
“今天的事，你一個字都不能洩露出去。”蒯徹的聲音壓得極低， “陳平是劉邦的舊部，一旦讓劉邦知道，你全家性命不保，聽明白了嗎？”
張耳被連忙舉起另一隻手做發誓狀，聲音打顫：“諾！丞相放心，我張耳對天發誓，今日之事，爛在肚子裡，帶進棺材裡，一個字都不往外吐。”
韓信站在宮門外的石階上，等張耳快步跟上來，回頭問道：“糧草都備齊了嗎？”
“按照大王的吩咐，全部運到指定地點了。”張耳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展開呈給韓信，“上黨前線各軍所需的糧草，已按旬日分量分儲在各處據點。邯鄲到上黨沿途的驛站都備了應急糧，萬一前線糧道被斷，也能支撐半個月。這是各倉明細，請大王過目。”
韓信接過竹簡掃了一眼，點了點頭，將竹簡還給張耳：“好，辦得不錯。對了！”他忽然語氣一轉，聲音放緩了幾分，“張耳，你的妻妾，本王幫你追回來了三人。已經送到你府上了。”
張耳愣住了。手中的竹簡滑了一下差點掉在地上，被韓信伸手替他托住。
“當日你變賣家產跟妻妾，妻妾大多都被劉邦買走了。”韓信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 “本王派人多方打探，追回了三位夫人。其餘的……實在追不回來，還在劉邦手裡。”
張耳捧著竹簡，眼眶驟然濕了。他忽然撩起袍角，撲通一聲跪在韓信麵前的石階上，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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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大王！當初我張耳瞎了眼，聽了劉邦的鬼話！他騙我說一起打天下共享富貴，我信了，我賣家產替他湊糧餉，我變賣妻妾替他募新兵，我把能賣的都賣了，把能給的都給了！他居然想把我的腦袋給陳餘！好不容易撿了條命，他把我當要飯的的打發派出去，完全不認我這個大哥。”他擡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上的淚，聲音哽咽，“大王您幫我把她們找回來了，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大王的了。大王讓我往東，我張耳絕不往西！”
韓信彎腰將他扶了起來，替他拍了拍袍角沾上的灰塵，又從自己袖中取出一方乾淨的帕子遞給他：“楚軍勇猛，項羽更是萬人敵。這一仗，本王必須把全部兵力都押上去，後方絕不能有閃失。到時候，你能不能發動趙國的百姓，給前線送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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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放心！”張耳將帕子按在額頭上，挺直了腰桿，聲音變得洪亮而有力，“我張耳在別處說話不好使，在趙國，絕對一呼百應！趙地的每一座城、每一個鄉、每一個村，我都跑遍了。大王替我找回了家眷，我就算拚了這把老骨頭，也要讓前線一粒糧都不缺！”
就在這時，宮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武涉翻身下馬，他一把推開迎上來的親衛，跌跌撞撞地衝到韓信麵前，單膝跪地，雙手將一卷軍報高高舉起。他的額頭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珠，聲音沙啞：“啟稟大王，項羽從南陽調集的五萬大軍，已在大梁城與主力會合！楚軍全軍向北推進，先鋒已過黃河北岸，正逼近臨濟城！”
蒯徹接過軍報展開細看，眉頭緊鎖：“項羽把南陽的駐軍都調過來了？南陽是楚國的北大門，扼守武關道出口。他把這五萬人調走，楚國不就空虛了？彭城、壽春、江東，這些楚國腹地，眼下恐怕連守城的兵力都湊不齊。”
韓信從蒯徹手中取過軍報掃了一眼，然後緩緩擡起頭，目光落在了武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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