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越沉默了。他將冷茶碗放回案上：“你真的打算離開劉邦？”
“不是我要離開劉邦。”英布將匕首緩緩插回腰間，聲音決絕，“是我英布也想像韓信一樣，做個真正的王，而不是寄人籬下！。”
他走到廳堂門口。“你仔細想想武涉方才說的那些話，哪一句說錯了？劉邦把我們封在楚國腹地，旁邊就是項羽。他自己躲在關中安安穩穩，我們替他擋刀子，替他挨拳頭。滎陽大戰，我們不支援，他會不會記恨在心。你覺得等劉邦如果真的得了天下，他會怎麼處置我們這些‘不聽調遣’的王？”
彭越垂下眼簾，也長長嘆了一口氣。
“我英布出身刑徒，臉上被刺過字，這輩子什麼苦都吃過。”英布的聲音變得深沉， “沒有地盤，沒有實力，在這些人眼裡就一文不值。劉邦用我，是因為我還有兵。項羽對我又愛又恨，是因為我有實力。這些諸侯王，嘴上說得好聽，心裡隻認拳頭。你想在夾縫裡活下來，就得有自己的地盤。光靠劉邦施捨的那點殘羹冷飯，永遠隻能做個土匪頭子，山大王。你若是不敢，我一個人先上！”
彭越站起身來，在廳中來回踱了幾步。
“笑話。你都敢上，我為什麼不敢？我麵對項羽都沒慫過，劫了他多少糧草，他派了多少次人來圍剿我，哪次抓住我了？我彭越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膽子大。還怕一個小小的彭城？我這就回去部署一下。”他拍了拍英布的肩膀， “三日後，彭城見。”
彭越離開後，英布便轉身大步回到廳中。他站在輿圖前，雙手撐在案沿上，目光死死盯著彭城的位置。
“來人！”他直起身，對門外喝道，“立刻派出多路斥候，馬不停蹄趕往彭城，給我摸清彭城的底細！城牆上有多少守軍，城中還有多少存糧，楚軍主力到底在不在，速去速回，不得延誤！”
次日午後，派出去的斥候陸續歸來。斥候隊長單膝跪在英布麵前，喘著粗氣稟報，聲音沙啞：“大王，已經探清楚了！彭城城牆上的守軍都是假的，他們用稻草紮了假人套上盔甲立在垛口後麵，還插了許多旗幟虛張聲勢。屬下趁夜摸到城下，親眼看見那些‘哨兵’被風吹倒了都沒人扶。城中隻有幾千守軍，大多是老弱殘兵，青壯極少。楚軍主力全部北上，連南陽的駐軍都調走了，如今的彭城就是一座空殼子！”
英布聽完，聲音微微發顫：“好！好得很！項羽帶走了所有精銳，把老家晾在這裡曬太陽，他以為沒人敢動他的老巢？傳本王命令！全軍拔營，向彭城進軍！拿下彭城，本王給你們喝酒吃肉！動作要快，不能讓彭越搶先！”
三日後，彭城。
楚宮偏殿中，薛公手裡攥著一卷剛從北方前線發來的催糧軍令，竹簡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落款處蓋著項羽的印信， “大軍糧草告急，限十日之內調糧十萬石運至朝歌前線，不得有誤，違令者軍法從事。”薛公將竹簡往案上狠狠一摔，竹片嘩啦散了一地。他霍然起身，在殿中來回踱步，焦躁得像是被關在籠中的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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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是不是覺得楚國的糧草是天上掉下來的？十萬石！十萬石！年初剛征過一輪，年中又征了一輪，上個月剛運走一批，現在又要十萬石，我上哪去弄這麼多糧食？彭城就是有座金山，也早就搬空了！”
副將站在一旁，他小心地瞥了一眼殿外，確認無人偷聽，才壓低聲音勸道：“將軍，慎言。霸王帶著的是咱們楚國最精銳的三十多萬大軍，要是因為糧草不足吃了敗仗，以霸王的脾氣……您知道的。當初在滎陽，有個運糧官晚了兩天，被霸王親手抽了五十鞭，活活打死了。”
薛公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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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發了大水，沿河多少田地顆粒無收，百姓自己都在吃糠咽菜。之前的糧草已經將彭城的存糧庫底都刮乾淨了，再征下去，就要征百姓的口糧了。百姓失去了口糧，這個冬天怎麼熬？到時候餓殍遍地，楚國後方自己先垮了。”
副將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深吸一口氣，抱拳道：“將軍宅心仁厚，末將敬佩。但軍令如山，糧草不到位，前線三十萬大軍就要斷炊。將軍覺得為難，這個壞人就由屬下來做。百姓的口糧，由屬下去催征。罵名，也由屬下來背。將軍手上乾乾淨淨，霸王那邊也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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