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莊從另一側摸過來，鎧甲上沾滿了泥土，聲音壓得極低：“大哥，韓信估計還沒有發現呂雉是假的，天黑看不清，也許他把那個舞姬當成真呂雉了。不能再等了，季布已經帶五萬先鋒走了小三個時辰，再拖下去天就亮了！”
項羽猛一拳砸在身旁的樹榦上。咬牙放低了聲音：“沒想到這個韓信，這麼難對付，這麼謹慎！”他將寶劍插回劍鞘，轉身對身後的傳令兵厲聲下令，“傳令全軍，悄悄南撤，不許點火把，不許喧嘩。追上季布的前鋒。”
“諾！”眾將齊聲低應。
“項伯。”項羽轉向身旁男子，伸手按在項伯的肩頭，非常鄭重地說道，“虞姬就交給你了。她坐馬車走，你親自護送她。一定要護她周全，萬不能有失。”
項伯撲通一聲單膝跪地，抱拳過頂，聲音顫抖：“大王放心！老臣就算豁出這條命，也一定護虞姬夫人周全。末將這就去安排！”
“項莊。”項羽又轉向族弟。
項莊抱拳：“大哥！”
“你領本部兵馬墊後。若齊軍追上來，你給本王死死擋住他們。給本王拿下陘口爭取時間。”
項莊將劍柄往胸口一撞，發出沉悶的金屬聲響：“大哥放心！後麵交給我，楚軍都是好男兒，沒有懦夫！”
項羽翻身上了烏騅馬，握緊韁繩，看了一眼不遠處那輛載著虞姬的馬車，然後猛地一夾馬腹，帶著十萬主力朝南疾馳而去。
剩下的楚軍士卒們排成鬆散的隊列，在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南撤去。沒有人說話，很多人走著走著就走散了。
拂曉時分，季布的五萬先鋒已抵達白陘口。晨霧還未散盡，峽穀兩側的山腰上隱約可見齊軍的旌旗在霧中若隱若現。季布策馬來到陣前，想詐一下，仰頭對著穀口高喊：“陳豨將軍，齊王已經答應放我們歸楚！請立刻讓開一條路，放我們過去！”
陳豨站在穀口兩側山腰上用巨木和夯土築起的壁壘上，手按劍柄，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季布。他的聲音不急不緩：“本將沒有收到齊王的命令！不能放你們過去！你們還是請回吧，若是硬闖，休怪本將不客氣！”
季布見騙不著齊軍，將手中長劍高高舉起，決定硬闖。
“進攻！”
楚軍先鋒向穀口發起猛攻。白陘口兩山夾一溝，穀道狹窄不過數十步寬，齊軍在山腰兩側布置了數十架弩機，箭矢從兩側山腰交叉傾瀉而下，將衝進穀口的楚軍士卒成片成片地射倒在地。楚軍的前排便倒在了距穀口不足百步的斜坡上，後排的士卒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沖，又被第二輪箭雨射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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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軍頂著箭雨架起雲梯攀爬兩側的壁壘，但壁壘前的山坡被削成了陡峭的斜坡，幾個好不容易爬到壁壘頂端的楚軍勇士還沒來得及揮刀，便被守在垛口後的齊軍長矛兵一矛一個捅了下來，慘叫著摔下數丈高的崖壁。穀口前的屍體一層疊一層，血流順著山石的縫隙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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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戰正酣時，項羽率十萬主力趕到。他策馬來到季布身邊，隻看了一眼穀口的戰況，便拔出了寶劍。他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將劍往前一指，十萬楚軍便加入戰鬥。前麵的倒下了後麵立刻頂上來，楚軍士卒踩著沒過腳踝的血泥往前衝鋒，用盾牌擋住兩側的箭雨，用身軀為身後的同袍開路。
陳豨站在壁壘上，望著山穀中密密麻麻湧來的楚軍。他轉身對身旁的親兵厲聲下令：“點火！點狼煙！”
一名親兵用火把點燃了早已堆好的狼煙堆，潮濕的狼糞和枯枝混合在一起，騰起一股濃黑的煙柱，在山穀上空緩緩升起，直衝雲霄。緊接著，遠處第二座烽火台也騰起了同樣的黑煙，然後是第三座、第四座，狼煙信號沿著太行山脈向北接力傳遞。
長子城頭，蒯徹正扶著垛口眺望南方，忽然瞳孔一縮。視野盡頭，一道濃黑的煙柱正從白陘方向的山穀中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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