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羽正率主力在白陘口前與陳豨的守軍血戰。穀口的斜坡上已堆滿了楚軍的屍體，後續部隊仍踩著血泥往前沖，項羽親自在陣前督戰。項莊渾身血汙、盔歪甲斜地策馬衝到他麵前，還沒下馬便嘶聲喊道：“大哥，不好了！韓信親率大軍殺來了！他帶的是齊軍精銳，各個勇猛，我的部眾一個回合便敗了！”
項羽猛轉過頭，眼中迸出凜冽的殺意，一把揪住項莊的衣襟將他從馬背上拽下來：“你不是在殿後嗎？怎麼跑到前麵來了？你身為殿後主將，棄軍而逃，你該當何罪！”
項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哥，不是我怯戰！韓信帶的是精銳，步騎協同十分精妙，兩翼包抄，我的殿後部隊連日斷糧，弟兄們餓得連刀都舉不起來，實在是擋不住！他們一個回合就衝垮了我的陣線，再不跑就全軍覆沒了！”
季布從前線策馬趕回來，臉上滿是汗水和血汙，聲音沙啞：“大王，在這種地方如果被齊軍南北夾擊，必定大敗！前麵是陳豨佔據地利居高臨下，後麵是韓信親率主力追擊，三十萬大軍擠在一條狹窄的山穀裡，首尾不能相顧，等於被人掐住了七寸。眼下隻能分散突圍了！”
項羽將項莊鬆開，轉向季布。
“分散突圍？”項羽重複了一遍，聲音低沉。
“對！”季布翻身下馬，撿起一根斷矛，在泥地上飛速畫著上黨穀地的地形，“韓信縱使有三十萬大軍，也不可能將上黨每一寸土地都圍成鐵桶。我們分散突圍，他再厲害也會顧此失彼，追東就漏了西，堵南就空了北。隻要有一路突破出去，就能回到楚國重整旗鼓。總比全部擠在一起被他一鍋端了強！”
項莊從地上爬起來，抓著項羽的手臂急切地附和：“大哥，這是個好辦法！幹吧！再不下決心，韓信就殺到麵前了！”
“季布，你率五萬人向西突圍，走軹關陘，若能突破便轉道南下回楚。項莊，你率五萬人向西南突圍，走太行陘，吸引齊軍南線兵力。鍾離昧！”他擡起頭，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你帶著剩下的人在此牽製韓信的主力，替兩路突圍大軍爭取時間。本王親率八千親騎向東突圍，走滏口陘，繞道趙國再南下。各路人馬突圍後不要戀戰，各自設法回楚，在壽春會合！”
鍾離昧正靠在一塊山石上，讓軍醫往他背上的鞭傷上敷草藥。聽到這個命令，他的手微微一頓，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苦澀，隨即低下頭去，抱拳過頂，聲音沙啞：“諾。”隻一個字，沒有多問，沒有辯解。
三路大軍很快分頭離去。季布帶五萬精兵向西疾行；項莊率五萬步騎向西南急進；項羽親率八千親騎向東策馬而去。
副將走到鍾離昧身邊，壓低聲音說道：“將軍，他們把最精銳的部隊都帶走了。我們剩下的這些弟兄都餓了一天了，很多都帶著傷，盔甲不全，有的連像樣的兵器都沒有。還要繼續進攻嗎？再打下去就是送死。”
鍾離昧他緩緩開口：“停止進攻。不要再讓楚國兒郎白白送死了。”
副將鬆了口氣，隨即又急切地說道：“將軍，那我們也趕緊突圍吧！留在這裡很快會被齊軍包圍，到時候想走也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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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哪突圍？”鍾離昧轉身看著副將， “上黨四麵都是齊軍。如今糧草已斷，軍心已失，帶這麼多傷兵在群山裡亂闖，要是迷路了，不用齊軍來打，自己就會餓死凍死在這荒山野嶺。”
副將的眼眶紅了：“末將護送將軍突圍！末將在前麵開路，就算拚了這條命，也要把將軍送出去！”
鍾離昧伸手拍了拍副將的肩膀，嘴角浮起一絲疲憊而苦澀的笑意：“你還有家人，你的妻兒還在楚國等著你回去。本將希望你留著這條命活著回去。去，給本將找一麵白旗來。”
副將愣住了，眼淚奪眶而出：“將軍！！！”
“去！”鍾離昧的聲音忽然拔高。副將咬著牙，含淚轉身跑開。
片刻之後，鍾離昧拄著一根斷矛當作拐杖，一瘸一拐地朝齊軍陣列走去。他背上被鞭打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一隻手拄著斷矛，另一隻手高高舉起一麵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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