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布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壓抑了多年的憤怒。他將馬鞭放了下來，聲音驟然拔高：“囚徒？囚徒怎麼了！當年反秦大戰，人人都誇項羽勇猛，巨鹿之戰破釜沉舟，以一當十，千古無二。可你們知不知道，要不是本王帶兩萬人率先過河擊敗了秦國大將蘇角，切斷了章邯二十萬大軍與王離二十萬大軍的聯繫，項羽他敢帶著三萬兵馬渡河去跟王離決戰嗎？”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
“沒有本王那一仗，就是有十個項羽也早就死在巨鹿城外了！本王對滅秦大業居功至偉，巨鹿之戰靠的是本王，不是項羽的破釜沉舟，是我英布的死戰！可是後來呢？所有人對本王的戰功少有提及！就因為本王是囚徒出身，臉上被刺了字的囚徒！你們這些所謂的英雄豪傑，一個亭長，一個逃犯，還有什麼沛縣的屠夫、賣布的、趕車的、吹簫的，你們有什麼資格瞧不起我？”
他猛轉身，用馬鞭指著對麵的軍陣，聲音悲憤。
“劉邦！你告訴我，你哪場硬仗是自己打的？章邯是韓信替你滅的，井陘是韓信替你打的，燕趙魏是韓信替你平的！你的江山，哪一寸是你自己真刀真槍拚出來的？本王憑什麼不敢笑話你！”
劉邦被他這一連串的質問逼得啞口無言，緩了口氣才憋出一句：“有些事是天註定的！寡人在芒碭山斬了一條白蛇，白帝之子！寡人是赤帝之子下凡，是真命天子！你一個囚徒，哪懂什麼天命！”
“哈哈哈哈……！”英布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白蛇？還白帝之子？一個哄三歲娃娃的瞎話，你也好意思拿到兩軍陣前來現眼？你斬的那條白蛇，怕是哪個農戶家養的菜花蛇吧！本王現在擁有楚國，沃野千裡，兵精糧足！本王麾下十萬將士，不比你差！我怎麼不能做一個跟你平起平坐的王？我怎麼不能啊！”
劉邦被他這連番羞辱激得暴跳如雷，剛要開口反駁，樊噲已策馬衝上前來：“大哥，別跟他廢話！讓末將上去一刀宰了他！這個囚徒出身的狗賊，當年就該讓項羽一劍劈了他！”
英布將目光轉向樊噲，嘴角浮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樊噲！你一個殺狗的屠夫，這輩子殺的人都沒有你殺的狗多！你也敢跟本王叫陣？你除了嚇唬那些農民草包，你還會幹什麼？你還真把自己當大將軍了？”
樊噲的臉刷地通紅，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把英布砍成肉泥。劉邦拉住他的韁繩將他拽回來，正要說什麼，身後軍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夏侯嬰策馬從後陣疾馳而來，聲音慌亂：“大王，不好了！彭越帶著數萬大軍繞到我們身後，正從後方猛攻我軍後衛部隊！糧草輜重被他劫了！”
劉邦猛轉頭望向身後，隻見遠處塵煙滾滾，喊殺聲隱約可聞：“這個該死的彭越，本王早就該……”
他的話還沒說完，英布已趁著劉邦回頭張望的瞬間摘下了馬鞍旁那張硬弓。他搭上一支長箭，雙臂張開。箭頭穩穩地鎖定了劉邦的胸口。弓弦嗡的一聲，箭矢破空而去。箭矢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越過兩軍之間的開闊地，直直射向劉邦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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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邦剛轉回頭來，還沒來得及看清發生了什麼，隻覺得胸口猛地一震。箭頭穿透了他胸前的鎧甲，刺入皮肉寸許，一股劇痛從胸口炸開，蔓延開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眼睛瞪得滾圓，一陣眩暈襲來，便仰麵從馬背上栽落下去。
“大王！”樊噲第一個反應過來，扔下兵器撲過去接住了劉邦墜落的身體。
張良策馬上前，厲聲高喊：“保護漢王！快撤！全軍後撤！”樊噲將渾身是血的劉邦抱上馬車。
英布將弓往馬鞍上一掛，拔出戰刀。他將戰刀高高舉起，雙腿猛夾馬腹：“全軍衝鋒！殺啊！”
英布軍陣中數十麵戰鼓同時擂響，十萬大軍朝漢軍陣地猛撲而去。漢軍陣腳大亂，士卒們丟下盾牌轉身就跑，整條陣列被撕開一個又一個巨大的缺口。
張良策馬立在亂軍之中，厲聲喊道：“周勃將軍，快攔住他！不惜代價拖住英布，掩護漢王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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