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男爵不禁喉嚨發緊，狠狠咽了一口唾沫，那唾沫竟然格外拉嗓子，像吞了一張砂紙一樣難受。
灰橡城堡，怕是擋不住啊。
「放箭！快放箭！」短暫的失神後，身為領主，格雷男爵還是快速定神並大聲下達命令。
城牆上的駐軍士兵稀稀拉拉張弓搭箭，箭矢從城垛間居高臨下射出去，零零星星落在城牆前麵的黑暗中。
有的射中目標，傳來蠻族的慘叫聲，但更多的箭矢偏離目標，釘在解凍後的泥地上，或直接沒入夜色深處。
蠻族那邊沒有坐以待斃，他們的弓箭手果斷還擊。
箭矢從城牆下麵逆勢射上來，裹挾尖銳破風聲。
一支箭擦著格雷的肩膀飛過去，釘在他身後的木樑上，尾羽嗡嗡顫動著。
他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感覺到肩膀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那裡被箭尾帶出的氣流割開了一道細小的口子。
「守住城門！」他再次定神後大聲喊道，「別讓他們靠近大門！」
不管怎麼說，為今之計，隻有死守城堡了，逃跑是不可能逃跑的，就算他還能騎馬，那些騎在雪狼上的蠻族也隻會更加輕鬆將他抓獲、撕裂。
但蠻族的攻勢比他預想的要更加凶猛。
一頭雪熊已經衝到城牆下麵，粗壯的熊掌重重拍在城牆上，整段牆體都跟著顫抖一下。
城垛上幾塊鬆動的石頭簌簌落下，砸在熊背上，這畜生卻渾然不覺，仰頭髮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雪熊的吼聲像是擂在每個人胸口上的鼓槌，牆上的駐軍有人嚇得往後踉蹌幾步，手中弓箭都差點脫手。
狼煙——一個念頭在這個緊要關頭如一道電光火石劃過格雷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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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最快速度轉身，朝城牆角落那個堆滿柴薪的鐵爐衝去，抓起火絨和打火石，抖著手奮力摩擦。
火星濺在浸過油的柴薪上，騰地一下燃燒起來，火焰順著乾柴往上竄，很快就將鐵爐裡的柴堆燒得劈啪作響。
濃煙在夜色中升騰而起，灰白色煙柱在火把光映照下格外醒目，它們筆直向上攀升，於夜風中緩緩散開，變成一片暗灰色霧靄。
灰橡城堡的狼煙點燃了。
格雷男爵站在鐵爐旁邊，喘著粗氣，看著那柱煙霧往南飄去，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卻沒有絲毫鬆懈。
他不知道這柱煙要多久才能被看到。
最近的一支援軍，是與這邊成掎角之勢的獵場領，亨特騎士就算立刻點兵騎馬趕來馳援，也至少需要半個小時。
鹿堡更遠，快馬不停歇狂奔，沒有兩個小時趕不上。
灰堡倒是比鹿堡近，但……那些廢物能指望得上？
「撐住。」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安慰自己，「撐到援軍來……」
即便援軍姍姍來遲，也希望他們能幫他收屍——如果他還有屍體留存的話。
最不濟，將城堡裡藏起來的夫人救下也是好的。
城牆外麵的火把越聚越多。
蠻族似乎沒有打算速戰速決，他們每次看到舊河床以南的文明人嚇破膽，像老鼠一樣亂竄的模樣，就開心到手舞足蹈忘乎所以。
此刻，他們在城牆外圍的麥田裡穿梭著，驅趕著雪狼和雪熊將城堡團團圍住，看著甕中之鱉嚎啕大哭卻無能為力，那心情極為暢快。
格雷男爵手中已經多出一把佩劍，那是管家從城堡裡取來的，是陪伴男爵曾經征戰過的老夥計。
他站在城牆上，迎著夜風，喉嚨裡湧起一股又苦又澀的滋味。
就在不久前，他還在為鹿堡冷落灰橡而窩火，眼下隻盼望那柱狼煙再濃一些、再亮一些。
……
從邊界線往南回來的路上，艾德蒙勒住馬韁，停在一條乾涸溪溝邊緣。
隨著蠻族的活動越來越猖獗，現在他們的巡邏都是早出晚歸，天黑後才回來。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住北境荒原，天上看不到月亮，雲層壓得很低，隻有稀稀落落的幾顆星星在雲縫裡偶爾閃爍一下。
風從北麵吹來，帶著一股淡淡的煙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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