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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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培元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讓孫去歲愣住了。
他這一輩子從來沒有在老師眼睛裡看到過這種神情。
那裡麵有震撼，有難以置信。
有一種像被閃電劈中之後殘留的恍惚。
但更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升起來，越來越亮。
“孫去歲。”周培元叫他。
他很少這麼叫孫去歲，除了極少數他情緒失控的時候。
“我做了四十五年的凝聚態。”
“我四十歲那年，覺得常溫超導在我退休之前一定能看到。”
“六十歲的時候我不這麼想了。”
“七十歲的時候我已經接受了，這東西可能我這輩子都見不著了。”
他頓了頓，喉嚨滾動了一下。
“我上周剛批完一個項目結題報告，是關於銅氧化物高溫超導機理的。”
“結論是還有爭議。”
“我當時想，我這輩子大概就這麼收場了。”
“把這塊磚往前推了一小段，但是終點在哪兒，我看不到了。”
“但這樣就夠了，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就行。”
他看著樣品腔裡那根依然穩穩懸浮著的灰色細條，聲線開始崩了。
“然後這個東西，它來了。”
“它是以一支鉛筆的形式來的。”
“但它是真的！”
“是常溫！”
“是常壓！”
“它現在就在我麵前飄著！”
周培元忽然笑了一聲。
他用手掌捂住自己的眼睛，肩膀劇烈聳動了幾下。
孫去歲站在旁邊，不知所措。
過了好一會兒，周培元放下手。
眼眶是紅的。
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那家廠在哪兒？”
“老板叫什麼？”
“還有多少庫存？”
“供應鏈怎麼走的？”
“這個東西被生產出來多久了？”
他一口氣問了一串問題，每一個都精準地切在要害上。
他又變回那個中科院院士了。
那個在國家最高科技獎頒獎典禮上站在台上發言的人。
那個在各大項目評審會上把別人問到啞口無言的人。
“老師。”孫去歲說，“陳默已經查到網店信息了，正在聯係對方。”
“隻是......”
周培元猛地坐直。
“隻是什麼？”
孫去歲小聲道。
“暫時聯係不上對方。”
周培元深吸口氣。
“聯係不上嗎？”
“位置發給我！”
“我親自去！”
周培元說完那句話，也不管其他人，轉身就往門口跑。
七十歲的人，兩條腿倒騰得比二十歲的學生還快。
"老師！老師您慢點！"
孫去歲在後麵追了兩步，伸手想去扶，被周培元一把甩開。
"慢什麼慢！再慢人家廠都搬空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衝出實驗室大門。
孫去歲站在原地，愣了兩秒，扭頭對陳默說：
"你留在這兒看著東西，我去追老師，他那個血壓......"
話沒說完，自己也衝了出去。
實驗室裡隻剩下陳默和王勇兩個人。
兩人麵麵相覷。
王勇咽了口唾沫：
"學、學長，周院士剛才跑出去的速度，是不是有點不太符合他這個年齡段？"
陳默看著門口：
"我覺得他現在可能根本不在乎自己幾歲。"
空氣安靜了兩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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