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郡印不如實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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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農郡守名叫韓暨，年近六旬，曾治理過南陽，履曆沒有大錯，也無大功。
林硯入府時，他已坐在正堂等候。
桌上擺著郡中戶籍、倉糧與稅賦三本總冊。
冊頁嶄新，封泥也新，像是為了這場會麵專門備下的。
韓暨先行告罪。
“老夫舊疾發作，數日未能迎接林使君，實在失禮。”
林硯落座後，沒有問病情，也沒提閉門之事。
“郡守既已病愈，便可談公務。”
韓暨將三本總冊推來。
“弘農近年休養生息，現有編戶九萬七千餘，官倉存糧十二萬石，歲入田稅、商稅合計四十七萬斛錢糧。”
杜畿翻開第一冊，隻看了兩頁，便把冊子合上。
“這是前年舊數。”
韓暨道：“弘農戶籍龐雜，去年總冊尚在彙集，前年代數相差不遠。”
“相差多少？”
“當不逾一成。”
“多一成，還是少一成？”
韓暨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水麵上的熱氣。
“戶有遷徙，糧有出入，豈能分毫不差？”
林硯拿過總冊。
“郡守誤會了。”
“試治署沒有要求分毫不差。”
“臣隻要去年實數。”
“各縣尚未報齊。”
“哪些縣未報？”
“陝縣、湖縣與華陰。”
杜畿從袖中取出三份縣冊。
“這三縣的副冊，昨日已經送到試治署。”
韓暨的目光掃過一旁的郡丞楊沛。
楊沛接過副冊，翻閱後道：“縣冊未經郡府複核，不可直接列入總數。”
“那便現在複核。”
林硯命人把試治署查得的關冊、田契與糧票一並搬入正堂。
“今日先查戶籍。”
韓暨皺眉道：“郡務繁忙，豈可因一冊之差，耗費整日？”
“戶數不清，稅從何收，役從何征？”
“往年皆依鄉亭上報。”
“也正因如此，弘農同一名軍戶能在三縣領三次安置糧。”
林硯抽出三張糧票，放在案上。
姓名都是周阿生。
籍貫一張寫湖縣，一張寫陝縣，一張寫弘農縣。
三張票的年齡、軍曲和家口一致，手印卻不相同。
韓暨問：“一人重名，亦屬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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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再看這十七人。”
杜畿鋪開另一疊票據。
“十七人皆在三縣重複入籍，每縣領田二十畝、安置糧六石。”
“總計虛領田一千餘畝，糧三百餘石。”
楊沛道：“數目不算多，下吏誤錄，查明更正便是。”
“十七人不多。”
林硯的聲音很平靜。
“可三縣副冊隻抽了百人。”
韓暨終於放下了茶盞，盞底與木案發出一聲輕響。
“林使君要逐戶重查？”
“不。”
“逐戶重查耗費太大，也會讓真軍戶遲遲領不到糧。”
林硯讓杜畿拿出新擬的戶籍核驗法。
“先查重複領取。”
“姓名相同者，核年齡、家口、原軍曲與舊軍牌。”
“其次查無田有糧、無糧有田。”
“最後抽取遷入最多的十鄉，按十戶抽一戶。”
韓暨道：“這仍需大量人手。”
“從三類人中選。”
“退伍軍吏熟悉軍牌。”
“縣中舊書吏熟悉鄉亭。”
“新入州學的士子負責謄錄，不許經手發糧。”
“每組三人，彼此不得同縣。”
楊沛立刻道：“外縣之人不熟鄉情，容易錯查。”
“本縣之人熟鄉情，也容易替熟人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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