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咬牙，衝到官稅亭前。
“官爺！草民願繳官稅，也願頭一個通關！可若貨物被扣，官府賠嗎？”
“按核定貨價賠。”林硯答得乾脆。
“誰來核價？”
“找三家與你同行的商戶共同報價，官府取中數。”
“那……那楊氏日後報複呢？”
“你是何處人？”
“河東來的。”
“他們不能去河東收你的田。”
“可小人還要常來弘農啊！”
“日後每次過關，你可申請與官運車隊同行，護你半年。”
商人還在猶豫。
“半年之後呢？”
“半年之後，柳園關若還在這兒，便是試治署失職。你大可去許都禦死後台告我。”
那商人死死盯著林硯，反複盤算了許久，終於一跺腳，從懷裡摸出錢袋，繳了稅。他的車隊被安排在了二十輛官車之後。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很快，又有六家商戶繳了稅。
未時，林硯下令，車隊通關。
柳園寨門依舊緊閉。
滿寵親自走到門前，高聲宣讀郡守的拆關令、縣府的撤卡令與試治署的停征令。三份文書，三枚官印，一項不缺。
“開門！”
樓上的楊順探出頭。
“族老尚未回令。”
“你叫什麼？”
“楊順。”
“官籍何職？”
“小人無有官職。”
“既無官職，憑何扣押官運車馬！”
楊順縮回頭去，不再答話。
滿寵回頭示意，一名書吏立刻記下時辰。
“自未時一刻起，柳園關每扣押官車一刻，記為誤運一刻。車中雖空，卻擔負著赴陝縣運糧之任。若因此延誤，所有漕運損耗，由柳園關一力承擔！”
樓上傳來一陣嗤笑。
“空車也有損耗？”
滿寵指向後方越堵越長的商隊。
“官車誤一日，陝縣官倉便需多存一日糧。倉租、防潮、倉吏俸祿，皆有實數。”
“後方七家商隊的果蔬損耗、腳夫工錢、牲口草料，同樣會記在柳園關的賬上。”
“你儘管不開門。”
“每過一刻，這賬上就多一筆。”
林硯讓人把一張巨大的“損耗賬”立在路旁，用粗墨大筆實時更新。
第一刻，官倉延誤三千二百錢。
第二刻，七家商隊損耗八千七百錢。
第三刻，又有四家商戶繳稅加入，損耗增至一萬四千錢。
楊順起初還滿不在乎，可到了申時，榜上的總數已經跳到了十二萬錢。圍觀的商人們不再隻是抱怨，而是開始大聲盤算自己的損失該找誰討要。
更致命的是，官府明確寫明，柳-園關的舊賬將優先用於賠償今日各家損失。
寨子裡終於有人坐不住了。
一名書吏從側門溜出，想找韓暨私談，卻被滿寵攔下。
“有話當眾說。”
那書吏隻得壓低聲音。
“楊氏願撤去木柵，但請官府承認，柳園關過往收取的護運錢皆用於剿匪修路，不再追查舊賬。”
韓暨看向林硯。
“不能答應。”林硯搖頭。
“若不答應，他們今日絕不會開門。”
“那就繼續記賬。”
“今日貨損，官府可要先行賠付。”
“賠得起。”
韓暨湊近了些。
“試治署賬上隻有朝廷撥下的五百萬錢。”
“今日損失最多二十萬。”
“那以後呢？”
“以後不會再有堵門的機會了。”
林硯的目光如利劍般穿透寨門。
“楊氏，也同樣在算賬。”
“他們若不開門，今日的損失要賠，舊賬仍要查，還會坐實抗拒三道官令的罪名。”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若開門，至少可以把是否追查舊賬這件事，留到郡議署的桌上再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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