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柳園關下分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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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園關名為關，實則是一處橫跨官道的巨大木寨。
寨門兩側高聳的望樓上，百餘名楊氏莊丁挎著刀，懶洋洋地倚著欄杆，像盯著羊群一樣盯著道上龜速挪動的商隊。過往商隊，無論大小，都得在這兒停下，查貨、驗契，最後乖乖繳納一筆不菲的“護運錢”。
若有不肯交的，下場都寫在路邊歪倒的幾塊墓碑上了。輕則扣車，重則貨物會在前方三十裡山道被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盜匪”洗劫一空。
這些年，官府並非不知。
縣尉派人查過兩次。第一次，楊氏客客氣氣地拿出了郡府早年準許莊園自保的舊文書。第二次，查問的兩名差役在返程路上“失足”墜崖，一死一傷。
自此，再無人提起柳園關。
韓暨簽下的拆關令送到了，卻隻派來二十名郡卒，還沒到關前，人就散了一半，剩下的也遠遠躲著，不敢上前。
滿寵看著名冊，臉色鐵青。
“二十人裡，十二個是楊氏的佃戶。郡守這是讓他們拆關，還是去給親家報信？”
韓暨端坐車中，眼皮都沒抬一下。
“郡府可用之兵，隻有這些了。”
“弘農城中郡卒六百！”
“各有差事，動彈不得。”
滿寵不再與這老狐狸多言，轉身找到林硯。
“給我三百護衛，半日之內，我把這破寨子給你拆了！”
“試治署一共就三百護衛。”
“全帶去！”
“誰守賬冊？”
“杜畿手下那些書吏也能看門。”
“不行。”
林硯將那份拆關令輕輕折起，目光落在遠處紋絲不動的木寨上。
“柳園關若靠三百外來甲士強拆，等我們一走，楊氏還能再建一座更牢固的。”
“那就治罪！”滿寵的聲音裡壓著火。
“治誰？”
“主事的、守門的、收錢的，有一個算一個，全抓了！”
“主事的會說奉了族老之命，族老會說自己毫不知情。莊丁隻認令牌，書吏隻管記賬，誰都有說辭。”
林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滿府君，若隻想殺幾個人立威，不難。難的是，要讓這弘農郡內，以後再也無人敢做這私設關卡的買賣。”
滿寵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火氣。
“那依你之見，如何是好？”
“先查這筆錢，到底分給了誰。”
柳園關的賬房就在寨內，想拿賬，必先入寨。
林硯沒有下令攻打，反而在關外百步處，不緊不慢地搭起了一座簡陋的官府稅亭。
郡府的告示貼在最顯眼處，字跡清晰：柳園關自即日起停止收費，所有商隊隻須在官稅亭繳納一次關道稅，憑木牌通行。
第一支抵達的商隊停在遠處，車夫們交頭接耳，誰也不敢上前。他們清楚得很，就算交了官稅，柳園關那頭該收的“護運錢”一文也不會少。若是不交，今天這貨就別想過去。
官稅亭從清晨開到午時，烈日當頭，卻沒收進一文錢。
寨牆上的莊丁們抱著胳膊，遠遠看著，不時發出一陣哄笑。
滿寵在亭下踱步，靴底的塵土揚起又落下，他終於忍不住問。
“還等？”
“等第一支不怕被扣的車隊。”
“誰不怕？”
話音未落，遠處官道上煙塵大作，車輪滾滾之聲由遠及近。二十輛空糧車排成一線而來，駕車的全是試治署的護衛，身披甲胄，神情冷峻。每輛車上都插著一麵碩大的白旗，上書兩個墨色大字——“官運”。
柳園關的莊丁們一陣騷動，沉重的寨門轟然關閉。
為首的管事楊順登上望樓，高聲喊話。
“官運車馬可免護運錢，但按規矩，須查驗車廂，以防夾帶私鹽兵器！”
滿寵策馬向前，抬頭冷喝。
“查私鹽歸鹽官，查兵器歸縣尉。楊氏莊丁何時領了這兩項朝廷差事？”
楊順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卷發黃的舊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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