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酒坊停火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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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家酒坊同時停釀，三日後，弘農城裡的酒價翻了兩倍不止。
酒不是米糧，百姓不喝也餓不死。
但酒坊的火一停，替酒坊運糧的、劈柴的、燒陶罐的、養馬的，城中靠此為生的數千戶人家，生計便先斷了。
第五日，城南牲口市的草料價也跟著漲了起來。
酒坊沒了酒糟，養馬的隻能去搶豆餅和麥麩，價錢自然水漲船高。
那些往來的商隊剛因柳園關被拆省下些腳錢，轉眼就發現，自家馱馬每日的嚼用又漲了回去，甚至還更高了些。
杜畿將幾份記著價錢的竹簡鋪在案上，眉頭緊鎖。
“使君，他們這不是在停酒。”
“這是在抬高整個弘農運貨的價錢。”
林硯問道：“各家酒坊的存糧還剩多少？”
“賬冊上都說不多。”
“實倉呢？”
“滿府君帶人查了三家，其中一家倉裡還堆著六千石高粱，最少的也有兩千石。”
“既有糧，為何停釀？”
“都說是新稅未明，不敢開火。”
試治署分明還未公布新酒稅，柳園關之事，查的也隻是出境漏報，並未下令補征。
這些酒坊搶著停火，就是要把這鍋燒起的民怨，直接甩到林硯的灶上。
等那些運柴的、養馬的、跑商的都撐不住了，郡府裡自然會有人出來說話，請試治署“體恤商情”，維持舊稅，莫再查賬。
滿寵一身酒糟氣地從外麵進來。
“查到一家，還在暗中出酒。”
“賣給誰了？”
“楊氏莊園。”
“價錢呢？”
“市價的一半。”
杜畿當即道：“他們根本沒停，隻是不賣給市麵罷了。”
“二十七家，家家如此？”
“還未查完，但恐怕相差不遠。”
林硯的目光落在賬上那驚人的存糧數上。
若下令強行開坊，他們大可以說窖池壞了、釀酒師傅走了，官府總不能擼起袖子自己去釀。
若查封存糧，更是落了強奪民產的口實。
“查各家欠了誰的錢。”
杜畿愣了一下：“欠錢？”
“對。”
林硯道：“欠糧商的，欠柴戶的，欠陶戶的，欠腳夫的，一筆一筆都查清楚。”
大酒坊看著家大業大，卻也不是隻靠自家本錢周轉。
釀酒需先收糧、買柴、訂壇，大筆錢款都是按季結算。
他們能停釀幾日，可那些等著錢吃飯的債主卻等不起。
“再查酒契。”
林硯又道：“看他們今年收了別家多少訂錢，答應了何時交酒。”
滿寵立刻明白了。
“使君是想用違約的債主去逼他們複工？”
“官府不逼。”
林硯看著窗外漸漸焦躁的街市。
“讓他們的債主，自己去選。”
兩日後，試治署的告示欄前，貼出了一份長長的《弘農酒坊欠付總賬》。
上麵沒有定任何人的罪。
隻是清清楚楚地寫明了，二十七家酒坊，哪家欠了哪位糧商多少石糧，哪家欠了哪戶山民多少車柴，哪家又預收了外郡商人多少酒款。
凡契期未到的，一切照舊。
契期已到，卻拒不付錢交貨的，債主可自行去縣廷起訴。
酒坊的掌櫃們原以為官府會先來查稅，早就備好了一套哭窮的說辭。
誰都沒想到，最先衝過來堵門的，竟是那些給他們送柴的山民。
酒坊停了火，堆積如山的柴火便無人接收。
十幾輛柴車堵在坊門口，山民們進城要住店，喂牛要草料，每日睜眼就是一筆花銷。
“掌櫃的，當初說好初七收柴，如今都十二了，這柴你們到底還收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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