塊代表官身的銅牌卻還在，正是失蹤的押運吏。
仵作驗明，死者後腦有致命傷，是被人用鈍器擊昏後推入水中。
他的鞋底，沾著一片獨特的紅泥。
蒼亭渡周邊皆是黃土，唯獨渡口東側一處廢棄的陶窯附近，才有此種紅泥。
滿寵連夜帶人搜查陶窯，起獲了四百七十石官糧。
糧袋雖已更換，地上遺留的幾截麻繩上，卻還印著“洛陽宮工”的字樣。
看守陶窯的，既非楊氏家奴，也非陳氏船工，竟是蒼亭縣尉手下的四名差役。
縣尉被押來後，當場喊冤。
“這四人早已告假，不在縣署當差了！”
“何時告假？”
“十日前。”
“誰準的假？”
“縣丞。”
縣丞則稱，假條上蓋的是縣尉的私印。
官印、商號印、交接印，案子裡的每一方都能拿出一份文書自證清白。
林硯讓人將所有繳獲的印信拓樣，並排陳列。
“查印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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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寵不解：“印泥能查出什麼？”
“楊氏商號用的是朱砂混鬆脂，縣署公文用的，則是郡府統一發下的朱泥。”
那封殘信上的商號印是真的，蓋印所用的，卻是縣署的朱泥。
有人拿著楊氏丟失的分印，在縣署裡，蓋了這封嫁禍的信。
能接觸縣署印泥，又知曉楊氏丟印，還對官運交接路線了如指掌的人，屈指可數。
其中，縣丞的書佐黃朔，在案發後便請假回鄉了。
滿寵帶人趕到他家時，早已人去屋空。
隻在灶台的夾層裡，搜出了兩本未來得及銷毀的賬冊。
一本，記錄了蒼亭渡曆年私自收取的停泊錢。
另一本，則詳細記錄了這七百石盜糧的分配和整個陰謀。
五百石藏入陶窯，準備在官運案發後，由“熱心鄉民”舉報，以證明分段運輸監管混亂。
另外兩百石，則是為陳氏挖的坑。
最終，楊氏、陳氏與新入局的船戶們彼此攻訐，新法夭折，郡議署隻能恢複過去的整線承運。
誰能從中獲利，一目了然。
正是舊酒行公會與幾家依附於楊氏的官運管事。
他們未必忠於楊氏，卻依靠舊的運路體係吃飯。
黃朔仍在追捕。
賬上所列的十三名參與者，卻一個也跑不掉。
滿寵請示道：“是否立即拿人？”
“拿。”
“楊氏有兩名管事名列其中。”
“按賬查證，一並拿下。”
“陳掌櫃如何處置？”
“隱瞞短缺，縱容盜賣，依契賠償，停運一年。是否涉嫌殺人，交由廷尉另查。”
“楊氏的船運……”
“不停。”
滿寵看向林硯，目露不解。
“案中主謀有楊氏管事。”
“個人參與，不等於全族授意。”
“若就是楊氏在背後主使呢？”
“查到了，再停不遲。”
郡議署內，得知查案結果後，反應最激烈的反倒是當初支持分段的商戶。
有人慷慨激昂，要求將楊氏徹底逐出官運。
民戶席的趙石也問。
“楊家的印都在信上，為何還讓他們運？”
林硯讓書吏將查案始末當眾宣讀一遍。
“印是真的，信是假的。”
“楊氏確有管事參與，但未查到楊修遠授意的證據。”
“若隻因兩名管事有罪，便收回楊氏所有船契，那往後官府想整治誰，隻需在案子裡塞進他家一人即可，法度何存？”
趙石問道：“那犯事的兩個人呢？”
“證據確鑿的，按律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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