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下皆投袁，我獨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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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花了兩天走到陳留城附近。
說是“走”，不如說是拿命掙出來的。五十裡路，放在現代開車半小時的事，在這個年頭差點要了他的命。官道上到處是流民，擠在一起像牲口轉場。有人搶食、有人打架、有人倒在路邊沒了氣。他親眼看見一個婦人被三個流民按在地上，搶走了裹孩子的那塊布，孩子被扔在路邊，哭了兩聲就沒聲了。
他沒敢停。管不了。一個餓了兩天的十七歲少年，手裡隻有一塊尖石頭，衝上去隻會多一具屍體。
這個道理他在現代的文獻裡讀到過一萬次。親眼看見的那一刻，還是覺得胃裡翻騰。
他把那股翻騰壓下去了。
亂世不養聖人。得先活著，才有資格說別的。
到了陳留城外，情況更亂。
城門半開半關，守城的兵丁有氣無力地攔著人，放有錢的進，沒錢的一律趕走。城牆根下蹲滿了進不去的流民，有的搭了窩棚，有的直接睡在地上。空氣裡彌漫著臭味，屎尿、腐肉、爛菜葉子混在一起。
林硯沒有進城。
他在城外一個破廟裡落了腳，跟七八個流民擠在一起。廟裡的泥塑菩薩已經被砸了，底座上的銅片被摳走了，木質的手臂被折下來當柴燒了。
他在廟裡待了一天，聽人說話。
流民堆裡消息反而靈通。誰家的城被燒了、哪條路上有劫匪、哪個諸侯在招兵，三教九流什麼都知道。
幾個關鍵消息。
董卓在洛陽站穩了腳跟，廢了少帝、立了獻帝，滿朝公卿噤若寒蟬。
關東各路諸侯正在聯絡起兵討董，袁紹被推為盟主，聲勢浩大，天下士族紛紛望風投靠。
曹操在己吾起兵，兵不滿五千，糧不夠三月，連個像樣的謀士都沒有。
正在破廟裡啃野菜根的時候，外麵來了幾個人。
穿得齊整，雖然也算不上什麼好衣服，但起碼乾淨。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姓周，桑亭附近另一個村子的小族長。身後跟著五六個年輕人，都是陳留本地的士族子弟，家底雖薄，總歸比流民強上幾等。
周族長認出了林硯。陳留士族圈子不大，林家快到邊緣了，但這點麵子還在。
“林家小子！”周族長蹲下來壓低聲音，“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你家裡人呢？”
都沒了。
周族長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在這兒待著了。我們幾家湊了些盤纏，準備北上冀州投袁車騎，你跟我們一道走吧。
投袁紹？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年輕人插嘴，臉上全是興奮，“袁公四世三公，海內歸心，天下英傑儘歸其麾下。光是冀州一地，前去投奔的士族就有上百家！”
另一個年輕人跟著點頭：“這天下要平亂，非袁公不可。我們去得早，正好趕上用人之際，搏個出身不在話下。”
周族長看著林硯：“你意下如何？好歹是士族出身，去了袁公那裡怎麼也能謀個幕僚差事。總比在這裡餓死強。”
幾個年輕人都看著他，等他答複。
林硯咽下嘴裡的野菜渣子。
他看著眼前這幾張滿懷期待的臉。
袁紹。四世三公，天下歸心，目前看確實是最穩的選擇。
但他知道結局。
這條路的儘頭叫官渡。
“我不去。”
三個字，平平淡淡。
幾張臉同時變了。
周族長以為他沒聽清：“什麼？”
“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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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最興奮的年輕人一愣：“不去袁公那裡？你瘋了？”
另一個人說：“林硯，你是不知道外麵的行情吧。天下大亂，不找個靠山，你一個人能頂什麼事？難不成想去投董卓？”
“也不投董卓。”
“那你投誰？”
林硯沒回答。
周族長皺起眉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搖搖頭：“年輕人別犯糊塗。你林家已經沒人了，就剩你一根獨苗。現在不走，等亂兵打過來，你連骨頭都找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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