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語命中，梟雄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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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沒有賣關子。
“將軍當下最頭疼的事，兩樁。”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新兵與潰兵混編，人心散亂、軍紀鬆弛。各部編製混亂，兵不識將、將不識兵。白天湊合操練，夜裡逃兵不斷。再這麼下去，不用打仗，自己先散了。”
帳篷裡安靜得厲害。
夏侯惇握刀柄的手緊了緊，偏頭看了曹操一眼。
曹操沒動，表情沒變，但敲桌子的手指停了。
林硯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糧草。將軍現有存糧，按每日兩餐稀粥的標準，撐不到兩個月。但實際消耗遠大於此，軍中發糧無度，各部自領自取，公私混雜，損耗過半。將軍以為能撐兩個月的糧，實際一個月出頭就沒了。”
曹操的右手從案幾上收回去了，放在膝蓋上。
那個文士放下了竹簡。
夏侯惇張了張嘴，沒出聲。
沉默了很久。
曹操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這兩樁事，你從哪裡知道的？”
“進營一路走來，看了一路。”
“就這些？”
“就這些。兵冊不齊、旗號不統一、輜重區無人看守、各帳篷之間沒有明確區劃，走一趟就看出來了。至於糧草，將軍進營時發給我一碗薄粥，粟米不到三成，水占七成。以這個標準算，將軍手裡剩的糧，真不多了。”
曹操看他的眼光變了。
沒有什麼“英雄惜英雄”的戲碼。一個亂世梟雄發現一個陌生人突然把自己的家底翻了出來，第一反應是警覺。
“你看出來了這些。”曹操慢慢說，“但這兩樁事，我的人也知道。你有什麼辦法？”
試探。
林硯聽得出來。曹操想看看這個素未謀麵的少年到底是來混飯的，還是真有兩把刷子。
“辦法不難。但我隻說思路，怎麼做由將軍定奪。”
曹操做了個手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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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和潰兵的問題，根子在編製。現在各部誰招的兵歸誰管，互相不通氣、不協調。士卒隻認自己那個小頭目，不認將軍。小頭目跑了、死了，底下的兵就跟著散。辦法隻有一個，打散重編。按籍貫、年齡、體力分組，十人一什、百人一屯，各級設長，統一歸中軍調度。誰也不許再搞私兵那一套。”
這話說得不客氣。
“打散重編”四個字戳的是在場武將的肺管子。曹操起兵靠的就是宗族和私兵，夏侯惇、曹仁這些人手下的嫡係部隊是自己拉起來的，讓他們打散？跟要命差不多。
夏侯惇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
曹操沒有表態。
隻微微點了一下頭：“接著說。”
“糧草更簡單。發糧要有冊、領糧要對人、存糧要設倉、管糧要有專人。現在的發放方式太粗放，誰都能去扛一袋糧回來，扛多扛少全靠自覺。自覺這東西，太平年間都靠不住，何況亂世。將軍要做的就一件事，設糧官。從今天起，所有糧草進出都要過賬。誰領、領多少、喂多少人，白紙黑字記清楚。少了查，多了退。”
說完了。
林硯站在原地，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
帳篷裡又沉默了。
曹操靠在案幾後麵，手指慢慢摩挲著下巴上的短須。他看林硯的目光跟剛進來時已經完全不同了。
那個文士走過來，湊在曹操耳邊說了幾句。聲音太低，林硯沒聽清。
曹操聽完，嗯了一聲。
“你叫林硯？”
“是。”
“陳留林氏旁支，父親是雍丘縣的佐吏？”
“是。”
“讀過書？”
“家父在世時教過些，算粗通文墨。”
曹操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下。笑容不大，算不上溫和，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味道。
“你剛才說的這些，算不上什麼高深見解。兵製要整、糧草要管，誰都知道。但你一個十七歲的落魄士族，不投袁紹，跑來我這個窮軍營裡，頭一回見麵就敢當著人的麵把我的爛攤子全揭開，你當真膽子大，還是有別的想法？”
林硯答了一句：“將軍想聽實話，還是好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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