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剩三座城，鄄城、東阿、範縣。是荀彧和程昱拚了命保下來的。
曹操差點死在那一年。
距離那個要命的節點，還有不到十二個月。
林硯睜開眼。
他不能衝動。
去跟曹操說“陳宮要反”？憑什麼？一封遲到的信？三個月不主動議事？陳留郡屯田進度慢？
哪一條單拿出來都不是證據。全部加在一起，也不過是“這個人最近不太積極”。
一個十八歲的屯田副手跑去告密說兩個從龍老臣要造反，曹操不會信他，隻會覺得他在搞事。
何況陳宮眼下確實還沒下定決心。
他的不滿在積累。曹操入兗州之後的一些做法讓他不舒服，屯田令動了本地豪強的利益，兵製改革削弱了地方勢力，新來的荀彧叔侄占據了核心謀臣的位置。
陳宮覺得自己被邊緣化了。
但“覺得被邊緣化”和“決定造反”之間，隔著一道坎。
那道坎就是，曹操出兵、後方空虛、有人遞來一個現成的替代選項。
呂布。
隻要曹操不出征，陳宮就沒有動手的條件。
可問題在於，曹操一定會出征。
曹嵩的死是殺父之仇。天底下沒有哪個梟雄能忍這個。就算林硯把曹操綁在椅子上不讓他走，他也會自己砍斷繩子衝出去。
這件事勸不了，也不該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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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隻能在別的地方動手腳。
林硯坐在昏暗的帳篷裡，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推演了一遍。
出征攔不住。陳宮反叛攔不住。張邈倒戈攔不住。呂布入兗攔不住。
能做的隻有一件，把叛亂的破壞力降到最低。
曆史上陳宮能一夜翻盤兗州，核心原因有三：第一，曹操主力全在徐州，後方空到了底褲都不剩。第二，後方留守的人沒有任何防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第三，兗州本地士族本來就對曹操不滿，陳宮隻需要推一把就全倒了。
第一條改不了，曹操出征必須帶主力，留太多兵打不了徐州。
第二條可以改。
第三條可以緩。
林硯從草席底下抽出一卷空白竹簡，開始寫。
兩件事。
第一件：在屯田係統裡建一套預警網絡。
他管著兗州八個郡的戶籍台賬和糧草進出記錄。各郡的人口流動、糧草異常消耗、兵員調動，都會在數據裡留下印子。
比如某個郡突然多了一批來路不明的壯丁。比如某個郡的糧草消耗突然增加了三成但人口沒變。比如某個郡的軍械請領量突然翻了一番。
這些數字擺在普通人麵前什麼都看不出來。但林硯知道該看什麼。
串聯造反需要三樣東西：兵、糧、外援。調兵要吃飯，吃飯要消耗糧草，聯絡外援要派信使走官道。每一樣都會在後勤數據裡留下痕跡。
他不需要監視陳宮的一舉一動，那太紮眼了。他隻需要把自己的屯田月報做得再細一點、再全一點、覆蓋麵再廣一點。
所有人都會以為他是在精益求精搞農政。
沒人會想到他是在織網。
第二件：跟曹仁和夏侯惇搭上更緊的線。
這兩個人一個穩、一個猛，是曹操的左膀右臂。曆史上兗州叛亂爆發時，正是靠著荀彧居中調度、程昱拚死勸說、夏侯惇強行彈壓，才保住了最後三座城。
林硯不能提前告訴他們“有人要反”。但他可以做另一件事，讓他們對兗州內部的暗流有一個模糊的警覺。
不需要多。隻需要在合適的時候，不經意地提一兩句。
“曹將軍，陳留那邊的屯田進度又拖了。不知道是不是地方上有什麼想法。”
“夏侯將軍，最近張邈跟冀州的信使跑得挺勤。也不知道聊什麼。”
說完就走。不下結論，不做判斷。
讓他們自己去琢磨。
等到明年真出了事，這兩個人的反應速度會比曆史上快那麼一拍。
也許就是這一拍的差距，能多保住一兩座城。
但這些布置都有一個前提，不能被陳宮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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